十二种开门方式（组诗） ——春日练习曲

原来最深的欢喜

是俯身时

听见一株草讲述——

如何用整个冬天

推开春天

一

冰裂是第一道门

碎成溪水的平仄

柳枝垂下嫩绿的丝绦

二

泥土拱起细小的脊背

草芽顶开冬的残梦

每一寸都是破门而出

三

荠菜刚醒

转身对春风说：

抵达春天

只需一个低头的勇气

四

露珠在花瓣上开门

每一滴都住着小小的太阳

野豌豆举起淡紫的灯盏

五

桃枝上的花苞抿着嘴

不肯说出绽放的时辰

只说：等南风吹响铜环

六

蒲公英撑开黄色的伞

不是为了远行

只为告诉脚下的土地：

我在此处，认真长大

七

苜蓿对蚂蚁说：

你看我三片叶子里

藏着一片带着露水的月光

和整个四月的耐心

八

雨后，在陇中的垄上写字

每个字都生出豆科植物细密的根瘤

朝着光的方向

推开一层又一层黑暗

九

终于明白

花蕊的走廊不是一夜凿穿

是每个清晨推开一点门

把光请进来一点

十

风在草尖上奔跑

把绿色的消息传到天边

每一株都在回应：

我醒着——

我听着——

我在长——

十一

此刻所有门都敞开了

光的河流漫过门槛

那些坚持的、生长的、等待的

都成了春天本身

十二

而你俯身时

一株草还在轻轻讲述

用整个冬天学会的那个词——

青

2026年春·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