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处方（组诗）

夜半听春雨

雨敲着夜的脊椎

一下，又一下

像丝线缝合时间的裂痕

我闭眼，听见嘀嗒声里

藏着一个未启封的梦——

每个音节都在发芽

长成窗外的青苔

后来才懂：时间是个哑巴

只用潮湿说话

雨停了，屋檐还滴着星光

像琴键上走失的音符

现在我不再追问

是雨先唤醒种子

还是梦先找到土壤

我的枕边

多了一页故意淋湿的日记

有些坠落，是为了

让万物学会在水里呼吸

凌晨三点，整个春天倒悬在屋檐

交出晴天的权利

雨问

雨一场连着一场

夏天短得来不及感觉

深秋就到了

半封旧信还舍不得放

屋檐雨水成串

麻雀飞过就溅成水花

不等天晴

不盼谁回

只是把写剩的墨

再磨得浓一些

青苔爬上台阶

慢慢染绿石头

雨水在一封旧信上

一个字

一个字

敲成水渍

不是所有的下雨

都需要回信

人间处方

风是止痛的草药，压成薄霜

光在舌根融化，缓慢退烧

雨滴写下的偏方——

要在失眠的夜里，含着，不咽掉

而最苦的那一味叫思念

却偏偏，是让心重新跳动的药引

像蛇蜕下旧皮，像水越过河床

药方背面藏着更小的字：

“每日三次，以微笑送服

若觉苦涩，就想想那味

曾让你病入膏肓的药”

人间不过是

有人替你煎一剂春秋

你替岁月，熬成自己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