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组诗） ——给母亲

灶火

灶火咬着锅沿的锈斑

母亲的手在面团里翻找

捞出我童年走丢的麦香

铁轨把远方焊成车票

行李箱碾过结霜的深夜

旧窗下，母亲的身影

在夕阳里晃

饺子沉浮，沸水下

未说出的心事，裂开口

我们数着那些笑

咽下所有未寄出的家书

灯笼在雪地上钤印

灶台传来碗筷的低语

圆桌是一枚温润的印

钤在除夕的粗布上

缝衣

月光是迟到的邮差

总把背影读成错投的归途

母亲低头，针尖引着灯火

将三百六十五处破碎

缝成一枚圆圆的扣子

春节，原来是件旧衣裳

磨薄的袖口藏着桂花香

衣缝里住着沉默的地址

那枚纽扣在暗处发亮

衣袋空了——故乡正解冻

泥土轻声问：柳絮落进犬吠

萝卜片晒干檐下

可铺成回乡的石阶？

除夕

故园溪声有多重

灶火隔着夜色唤乳名

背包里那句“趁热吃”

一直热着米粥刚离灶的温度

若年味需要形状

它就是母亲手边的针

牵着我走过半生的线

此刻正一寸寸缝过她白发的边疆

雪籽扑窗

每个转弯处，灯笼

用乳名把雪籽喊停

我们围坐，话语焙着炭火

长辈的筷子夹起

被我们遗忘的霜

春节，在母亲除夕的掌心

又一次捂化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