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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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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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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坛暮色(组诗)

我的老师


哨子响在五点半

楼梯在肺里拐弯

竹尺掀开被子的同时

也掀开了我的十六岁

——那时的头颅

总是低着


现在才懂

那截被赶进清晨的天色

一直在肋骨间循环

跑到骨节变硬

跑到冷里有了温度

我改作业的红笔尖

常常沾着同样的硬度



三尺讲台


小学老师的手掌摊开田字格

我歪斜的姓名被扶正三次

晨光就学会了在笔画间站立


初中走廊那盏延迟熄灭的灯

照见红笔在纸面上往返游走

把岔路口的雾拧成绳梯


师范的粉笔划过一道弧线

山脊退回窗框大小

云朵开始练习直线飞行


如今我站上同样的三尺凹陷

粉笔灰落成雪

严厉都是弯下腰的梯子



赶时间的人


小时候,翻过一座山到学校

满头大汗,追赶着每个清晨


长大后,看着一个个满头大汗

追赶着钟声,都是黄昏倒放的钟


某个夜晚,梦见自己在校园里奔跑

跑过麦田,跑过晒谷场

跑回田埂上那个追赶蜻蜓的孩子


这时传来童年回声:

你跑丢了布鞋

跑弯了母亲的脊背

也跑丢了奶奶的银簪子



二十七年


粉笔灰落了二十七年

一半落在乡下的青石板上

一半落在城里的玻璃窗前


十六年,乡下的黑板裂了缝

苔痕爬上孩子们的鞋面

我蘸着雨水写字

他们就用眼睛,把字擦亮


粉笔划过黑板时,有麦浪倒伏的轻响

——那是从乡下带进城的,唯一没变的东西


十一年,城里的灯火更稠了

垄亩间长出了楼房

家长的手,不再攥着锄头

而是攥着一沓沓录取的纸页


我的两鬓,比秋深

心却像水,不起波澜

夕阳照在讲台上

我和影子

       都成了杏坛的朱砂



旧灯与归燕


旧灯把夜坐成未合的书

她守着,白发从字缝游出

批过的句,半生铺成方向


如今叮嘱是纸上的折痕

抚过,就平了慌张

那光在书脊里,不灭


我愿做一只归燕

衔着她的省略号

年年飞回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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