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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洪鹏(二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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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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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故乡

故乡麒麟,地处滇东,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又因乌蒙山绵延阻挡,每年冬季邂逅雪天的机会不多,但每次下雪却总让人欢喜至极、恋恋不舍、感慨万千。

麒麟的雪,因地域、山川、气候等诸多因素影响,不像北方的雪那样寒风呼啸,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倒像是深闺待嫁的女子,沉静温婉、羞羞答答、捉摸不透,它总是毫无征兆携雨而来,又悄无声息随风而去。记忆中,麒麟下雪好比沙漠降雨,可遇而不可求,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很多年份,人们从冬至开始便“数九”盼雪,那滋味仿佛每年除夕家人等待游子归乡的守望,内心深处充满焦灼的期待。然而,人们常有盼雪情,但天总是难有下雪意,哪怕断崖式降温,麒麟的雪也下得不够干脆、不够潇洒,老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要么整个冬天总躲在干冷干冷的气温里,不肯与人们邂逅,叫人望雪兴叹;要么姗姗来迟,还只是零星的“碎米雪”,薄薄地、零星地落向青瓦、落在墙角,落进远山,以及各种蔬菜、杂草之上……,这淡白的素妆,恬静清雅,不经意间让人生出些“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感慨,这也算给盼雪已久的人们带来一波小小的惊喜和点滴的安慰。

儿时的记忆中,麒麟的大雪,来无踪去无影,谦虚低调,沉着冷静,一点也不张扬,多半偷偷在气温偏低的夜晚从远方飞来,像落花一样飘落大地,很轻很绵,几乎没有声响。有时候熬过冷静的夜晚,翌日清晨你拉开窗帘,远处的山野,屋外的牛车,枯树的枝叶,墙角的矮草,眼之所及,天空之下,好一片银装素裹,总有一种“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山前千顷谁种玉,座上六时天散花”的愉悦之感涌上心头。

若遇大雪纷飞,大人们闲下来,走亲访友,围着火炉相互送出“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瑞雪兆丰年“之类的祝福,而我们乡下孩子最贪恋的就是大白天在漫天飞雪的空地上滚雪球、打雪仗、堆雪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物质生活相对匮乏,小孩们尽管穿着很是单薄,但也总是经不住漫天飞雪的诱惑。记得,那时候,我们小孩完全不用吆喝,吃完饭,丢下碗,都会不约而同跑向集体的大晒场,在雪地上疯了一般玩耍起来。晒场上有的三五成群滚雪球,雪球滚得比自己还高;有的三三两两就地取材堆雪人,雪人堆成“四不像”:凌乱的稻草头发,空洞的煤渣眼睛,土红的泥巴鼻子和嘴唇,还有枯枝败叶的衣帽等等。雪球滚累了,雪人堆腻了,整个晒场的孩子们,就在“冲啊””杀啊““向我开炮”的呼喊声中你追我赶地打起雪仗来,衣服、鞋子全湿透了,手脸和耳朵也冻红了,孩子们完全不觉得冷,有时即便天黑了,也没有半点归家的意思……。一时间,整个晒场上呼喊声、奔跑声、打中对方得意的笑声响成一片,这些叽叽喳喳的声响和漫天飘落的雪花混合在一起,真有些“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豪情。

积雪将融时,我们小孩最期盼、也最浪漫的事,就是敲冰凌、冻冰块、藏冰雪,想方设法留住冬日冰雪的清凉。敲冰凌,就是用木棍敲被低温冻在瓦沟或树枝上的“冰棒”。云南方言称这种“冰棒”为“凌沟”,状如白色的胡萝卜,一端粗大,一端尖细 ,调皮的孩子拿它当武器,还有的拿它当笔,在雪地上写字画画,甚至胆大的直接放在嘴里吃。冻冰块,很讲究时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土法制冰棍”,要在低温的夜晚,拿一只碗盛些凉白开的糖水,放一根干净结实的稻草,次日便可拎着稻草啃冰块。藏冰雪,一般是把滚得很紧实的冰雪放在簸箕或木桶里,再用干净的薄膜把冰雪裹严,然后挖坑掩埋冰雪,最后再覆盖玉米杆或稻草,这样储藏的冰雪至少可保存一周左右。

生在麒麟,长在麒麟,回忆起那一场场让人猝不及防的雪,以及那些与冰雪共舞的童年时光,仿佛自己人到中年经历的那些事,遇到的那些人,心中仍会泛起阵阵暖意:麒麟的雪,无论大小,也不管停留的时间有多长,与天下雪一样,总有一颗善良的心,它在改变世间所有华丽色彩的同时,还递给你我一张足够宽大的白纸,让你能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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