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来到一家酒馆,找了一个靠后的位子,坐下。服务员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桌子跟着亮起来了,服务员的脸也亮了,当然还有他的脸。“先生,点餐桌上有码。”服务员将手掌伸了过去,扭头走了。他一个人缓缓的坐下,脱掉了羽绒服,放在旁边的位子上,恰好占了一个人的位子,用手又按了按,好像那羽绒服马上就要掉下去似的。
“滴”的一声,他的手机自动跳转到一个小程序,点餐小程序。左侧有大类,烧烤,甜品,酒水,主食,用品,当然还有一个打赏,在最顶端。他先打开烧烤,有牛肉串,牛肉板筋,牛心管,羊肉串,鸡胗,鸡爪,翅中,大油边,菜卷等等。他先选了5个牛肉串,5串起的,又点了5个串羊肉串,5串起的,他又重新翻上去,点了板筋,又接着往下翻。鸡胗,不爱吃,鸡爪,也不爱吃,翅中,点上吧。再来个菜卷。 还有几个丸子,不健康,不吃。 鸭货、甜品, 不爱吃就不点进去了。酒水,有鸡尾酒,洋酒、啤酒、饮料。鸡尾酒,洋酒就不喝了。鸡尾酒喝起来没什么味道,洋酒劲儿又太大,一个人根本喝不完。就选啤酒吧。啤酒有百威,哈尔滨,青岛,雪花,还有几个没听说过名字的,么风花雪月、魔克斯熊猫。 就喝喝过的吧。青岛啤酒,两瓶。一瓶感觉意犹未尽。三瓶又太多了,喝不了。两瓶正好晕晕乎乎,刚刚好。提单,付款。
关闭小程序,手机一直亮着。他的手在屏幕上一直滑来滑去。一会向上。一会向左。一会向右。一会向下,一会又向上。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脑子却不在屏幕前。也不在酒馆。
它飘到了大学里。见到了同学,打了招呼,就好像昨天还在一起一样。又回到宿舍。有弹琴的,看书的,追剧的,发呆的,一个都不少。“斑马,斑马,你不要睡着啦。……”舞台上驻唱歌手唱着。声音很厚,很好听。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脑子又飘了回去。和同学们说,我们一起弹琴吧。说完他们拿出各自的乐器弹了起来。他们在宿舍弹、排练厅弹、操场弹、当然也去酒吧弹。他也分不清,这是在大学,还是在酒馆。“先生,请用餐。”服务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还有两瓶啤酒。
他先选了一串牛肉串,嚼在嘴里,顺着喝了一口酒。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喝酒。一个人在一家酒馆,点了一份烧烤,还有啤酒。他从来没有这样喝过。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一点烧烤,喝一点酒,没有谁打扰,完完全全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将生活揉进肉串里面,撒进酒里面,一股脑的咽下去。享受其过程,或喜或悲。
即将到来的农历年,是他人生中第三个本命年。对于他来说,意义重大。他终于从那个压在他身上多年的债务里面爬了出来。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讲,是一个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起码要和爱人做上一桌好菜,摆上好酒、喝两盅。但他把这庆贺压了下去。一个人独享了。也并非是一个人独享。而是恰好遇到了这样的一个时机。特殊的时光。
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爱他的女儿。很幸福。无比的幸福。他生怕自己做不到应有的责任。一个父亲的责任。一个儿子的责任。一个丈夫的责任。其实就在这一天的白天,他去了医院,做了一个检查。最近,他爱人经常捣鼓他后背上长了黑色块斑,很久了。还有大腿内测、脚踝处也长着许多斑点。是血管状的斑点。本想着就那样吧,那能咋地。但还是去做了检查,图个心安。检查结果很理想。大夫说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观察就好。好,好,好。他真的不敢生病,害怕倒下去。生怕自己倒下去。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也许……。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酒,吃着串。当酒喝到第二瓶时,也不知怎么眼泪就流了出来。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伤感了什么,就是不由自主的往外流。抬了抬头,试图让眼泪往回流。他想点主食,吃一碗煮方便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面回来了,酒瓶里的酒还有半瓶。他接过面,大口大口的吃,似乎这样可以止住眼泪。但失败了。他的泪水就像倒出的酒一样,一直往外倒。他又把酒抬起来,抬过头顶,再喝。还别说,真管用。抬头喝酒,确实,眼泪流不出来了,这事儿是真的。就这样,他吃着面,就着酒。吃光了,也喝光了。然后擦了擦嘴。穿上羽绒服。走出了酒馆。他打开酒馆的门的那一刹那,冷风迎面吹来。他感觉到他的脚更轻了,头更沉了,人更晕了。脑子还很清醒。他顺着街道走着,街道上的车明显少了,稀稀拉拉。他就沿着马路,走呀,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