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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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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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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站在水边,把心事说给流水听。

它的每片叶子都是嘴唇,每道年轮都是喉音。春日里,它用初绽的嫩芽诉说期待;盛夏时,它以繁茂的树冠倾吐热情;秋风起,它借飘零的落叶传递思念;寒冬至,它靠裸露的枝桠袒露风骨。

而流水,只是回他一个“是”。

这“是”字,有时是粼粼波光,在日头下碎成万千金片;有时是沉浮的落花,打着旋儿不肯远去;有时是游鱼的尾鳍,一闪而过留下银色的痕迹。树将影子投进水里,写一封长长的信,流水却将它揉碎,又重新拼凑成无数个“是”字。

树也曾困惑。它探身向溪水,用尽叶簇、花事、果香、鸟鸣,而溪水每次只答:是,是。那声音在石上刻录下波纹,在沙里镂刻下年轮,在风里镂刻下年轮。年轮里卡着的月光,那是谁漏走的回眸,可望而不可即。

后来,树的根须在淤泥里打结,疼痛中忽然明白:那疼,是去年水流冲来的碎瓷片,在骨头上刻下的花纹。风摇落的叶尖刚触到水面,水流便答:是。

等过的候鸟衔走的信,早已成了河底的沙,枯枝指向云的弧度,还悬着未说的话,泡沫浮起又破时,水流仍答:是。

直到某个夜晚,月亮升起,将所有的“是”翻译成银色的沉默。树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中颤动,了然明白了什么。它不再追问,只是站立着,倾听。

最后一片叶坠向水的怀抱时,树终于问出那句沉了半生的话:“你会把这些都忘了吗?”波纹推着这句话往远处走,碎成千万个细小的——是。

原来流水的“是”,不是敷衍,不是漠然。它是接纳,是包容,是永恒的见证。花瓣飘落,水流说“是”;枯叶沉没,水流说“是”;树根蔓延,水流说“是”;树影破碎,水流依然说“是”。

这“是”,是天地间最慈悲的回应。它不评判,不抗拒,不执着。它只是如实地接纳一切发生,然后继续向前流去。

树终于学会了流水的语言。当风吹过它的枝桠,它也开始回应:是,是。

此刻,树与水,问与答,诉说与倾听,都已融为一体。在无尽的“是”中,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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