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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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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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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却的思念

花开花落,岁月暗转。

日出日落,不尽思念常驻心间。

弹指一挥间,母亲离开我们十余年。心底这份思念,始终难以释怀。

那一夜,寒风刺骨,大雪漫天纷飞。

母亲拼尽余力,以微弱的力气紧紧攥住我的手。

嘴唇微微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黯淡的眼眸噙着浑浊泪水,不舍地凝望着我。

泪珠无声顺着脸颊滴在枕边。

最后,还是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紧握着妈妈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久久不肯放下。

害怕那双粗糙温柔的手永远失去。再也不会有妈妈温柔的抚摸。

我没有哭。

只是眼里含着泪,静静凝视着妈妈。

花白如雪的头发,零乱地遮住了一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历尽风霜留下的痕迹。再也没有了温暖的笑容。

我任由痛苦的眼泪流下,浸湿我的衣领。

妈妈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

家空了,我没有了希望,没有了依靠。

安葬了妈妈,我不舍地望着家里熟悉的一切。

带着家人对着妈妈的遗像叩首离去。

三周年时,我带着家人又回到妈妈的老房,门锁已经锈蚀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

家里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屋子里多了许多的灰尘,墙角处结了很多的蜘蛛网。

我们把屋子打扫干净,把东西重新放回原处。

夜深了,哥哥,弟弟,妹妹都走了。

只剩下大姐一人留下来帮我们找被褥,准备我们一家人的留宿。

我的爱人和孩子都休息了。只有我和大姐还在闲聊。

不一会,大姐从我妈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用很多层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很旧的相册。我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着。

相册里全是我当年在部队里穿着军装的照片。照片很旧,都是黑白的。

我看着有些变黄的照片,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

大姐告诉我:你参军走后,妈妈十分惦念。经常和大姐说:你弟弟在部队咋样?能不能吃苦?能不能适应部队生活?

大姐写信告诉我这一切。我知道后,照了很多像片,陆续随信寄给了妈妈。妈妈接到信后,把我的照片一张一张粘贴在像册上。还不时拿出来让邻居们看,看到邻居们的夸奖,妈妈很高兴,也很自豪。

然后,用很多布包住藏在柜子里。怕其他姐弟们闹坏了。

大姐给我讲了很多妈妈的事情。

夜很晚了,大姐也回家休息了。

我拿相册仔细看着,内疚、痛苦折磨着我,一夜无眠。

妈妈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我的眼前。妈妈十五岁就嫁给了父亲,从河北贫困的农村来到了太原。

父亲在煤矿工作,妈妈操持家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妈妈陆续生下了七个子女。我是1963年出生,排行老四。两年后弟弟出生,又过两年两个妹妹又同时出生。

由于孩子多,家里很穷。妈妈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困难。

那时,家里住着几孔窑洞,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妈妈平整了一块地,种上各种蔬菜,然后又养一群鸡,两只山羊。

每天带着姐姐、哥哥上山割草回来给羊吃,再把其它嫩草剁碎了和糠皮拌在一起喂鸡。

弟弟出生后,妈妈的奶水不够我俩吃。妈妈就挤羊奶给我喝。鸡下蛋了不舍得吃,攒得多了就悄悄和别人家换粗粮。

我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从河北老家捎来的自家纺织的粗布衣服。由于孩子们调皮,衣服没穿多长时间就磨破了,妈妈就在灯光下细细缝补好,我们再接着穿。

由于妈妈日夜操劳,身体早就有了病。妈妈在生我的时候,着了凉,就落下气管类的病。妈妈不舍得花钱看病,只是买一些止咳的药吃。直到后来病越来越严重,发展成肺气肿,日夜不停地咳嗽,实在忍不住了就大把的吃药。

即便妈妈的身体很虚弱,还是不停地操持家务,似乎永远也做不完。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然后又是准备午饭。

家里人口多,做饭的锅很大。每次做好饭后,妈妈很吃力地把锅从灶台上端起。每次歇一会才能缓过气来。然后又一碗一碗地盛好端到我们的桌前。等我们吃完了,妈妈才开始吃饭,她吃得很少。总是最后一个才吃,后来我方知道,妈妈怕我们不够吃才最后一个吃饭。

父亲也是一个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人。由于工作繁重,家庭负担重。他的脾气很不好,与子女们很少交流。我们从小都很害怕他。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和弟弟经常打闹。父亲不问青红皂白抡起巴掌就打。因为弟弟比我小,又会来事。所以我挨打的次数就很多。

我很怕我的父亲,一直以来对他充满敌意。每次挨打后,妈妈就会把我拉在一旁,一边自己抹眼泪,一边又替我擦眼泪,轻声安慰我。那时我就会感到十分温暖,是妈妈一直在背后默默地爱着我,我一直很依赖我的妈妈。

再后来,孩子们逐渐长大了。

哥哥、姐姐也都陆续参加工作,家里的状况也好转了不少。

两个姐姐也能帮妈妈分担家务了,妈妈轻松了不少。

妈妈是个闲不住的人,当时煤矿成立了家属工厂。妈妈也上班了,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原煤中捡石块,很累很辛苦。但妈妈很高兴她有了自己的收入。

一到发了工资,妈妈就偷偷地塞给我几元的零钱,让我买一些零食吃。

一九八一年秋,我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继续补习功课,准备明年继续考大学。正好十月份征兵工作开始,我和几个同学悄悄商量一起报名参军。我很想当兵,从小就十分羡慕解放军,考不上大学就去当兵成了我的梦想。也隐藏着我早已想离开家去远方生活的念头。

下学后,我高兴地回家把我想参军的想法告诉了妈妈。妈妈很为难,让我和父亲说去,说实话不想和父亲说。

我很犹豫,决定等等再说。

过了几天,参军报名工作开始了,其他同学都报了名,唯独我还在犹豫。

不能再等了,我鼓起勇气,把我想参军的想法告诉了父亲。他一听就火冒三丈,大声喊:"不行”,让我死了这份心。

我十分失望,找到妈妈委屈地诉苦。她听后也很无奈,家里的一切都由父亲做主。

我不死心,一定要参军。我决定趁父亲不在家时偷偷拿上户口本自己报名。我到处寻找户口本,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父亲把户口本藏了起来。

明天就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我急得像热锅里面的蚂蚁,坐立不安。鼓足勇气,再去求父亲,但他依旧坚决不同意。没办法,我跪下了不停地给父亲磕头,希望他能同意我报名参军,但父亲依旧无动于衷。

我的心碎了。站起来,擦掉眼泪,扭头走出了家门。

我迎着寒风,流着泪,像一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走,不知去向何方?

我心乱如麻走着,不由自主地走上了平常上山玩的地方。

那里不算高,但沟壑纵深。我站在山顶面对空旷的大地,放声大哭。向大山倾诉我的痛苦。寂静的天空好像在默默听着我的苦诉。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天空似乎也被我感动了。天阴沉着,慢慢黑了下来。我绝望了。

真想纵身一跃,跳下无底的山去,结束自己的一生。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妈妈焦急的呼喊声。我扭头一望,哥哥搀扶着妈妈一步一步走来。

妈妈走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搂入怀中放声大哭。

哭了好久,拉着我的手坚定说:走回去,找你爸要户口本去。我不情愿地跟着妈妈回了家。

妈妈让我在另一孔窑洞里等着,她去找父亲要户口本了,我忐忑不安地等着......

过了好长时间妈妈回来了,把户口本交给我。我隐约看见妈妈一边脸颊有些红肿,我不敢问。

第二天,我拿着户口本报了名。

经过政审、体检,我顺利拿到了入伍通知书。

妈妈知道后很高兴,早早地给我准备远行的物品。

明天早晨我就要坐车去新兵连报到了。夜晚,妈妈独自来到我的房间,千叮咛,万嘱咐,叮嘱我在部队好好干,不要给家里抹黑,随后又悄悄塞给我一些钱。我推脱着说:妈不用拿钱,部队上什么都管,用不着钱。妈妈说:你第一次离家去往远方,身上不能没有钱。我只好收下。我叮嘱母亲多多保重身体,有空去医院好好医治咳喘旧疾。

妈妈浅浅一笑。我看见她迟疑片刻,欲言又止。我追问母亲,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妈妈点点头,她说:那天她向父亲讨要户口本,父亲十分生气,二人争执起来,父亲打了她一记耳光。

父亲还对母亲说,并非不愿我参军,而是担心我奔赴南方、踏上战场,害怕我再也回不来。

母亲劝慰我:不要再记恨你父亲,他也是为了你好,心里同样疼你,只是爱你的方式不一样。

听完这番话,我轻轻抚上母亲的脸颊,轻声问:还疼吗?

母亲含泪微笑:为了儿子,值得。

我如愿踏上军旅之路,母亲这番嘱托始终铭记心底,不敢辜负她为我承受的委屈与半生辛劳。

入伍之后,大姐常常写信给我,告知家中诸事。她说母亲日日惦念我,叮嘱我拍照寄回家。

后来,煤矿棚户区改造,家里搬入新房,原先居住的窑洞变卖,家中日子渐渐宽裕起来。

两年之后,我退伍返乡。

我将在部队积攒的津贴连同退伍费,一共不到两百元全数交到母亲手里,劝她拿着钱到大医院医治肺气肿。母亲笑着收下:我替你存着,将来给你娶妻成家。

我无奈摇头,望着常年病痛折磨、日渐苍老的母亲,心底阵阵酸楚。

来年春日,我去往离家遥远的地方参加工作。

一九八七年,我成婚,暂时居住在集体宿舍。

后来单位集资买房,我手头资金不足,只好回家同母亲商量。她没有丝毫迟疑,把仅有的积蓄全部拿给了我。

那时交通闭塞,我难得回家探望母亲。大院门房仅有一部公用电话,母亲常常打来电话,打听我的工作与日常。

起初,我还耐心回应她的问询。日子久了,渐渐生出几分烦躁。一来工作繁杂忙碌,二来家中琐事缠身,心绪时常烦闷。

母亲慢慢听出我语气里的敷衍,知晓我不耐烦,打电话的次数便日渐稀少。

每到逢年过节,我便带着妻儿回家看望母亲与父亲。

母亲总会早早备好饭菜,用盆盖好保温,而后走到离家不远的小桥边等候我们。无论风雨寒暑.....

岁月渐长,父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我常常抽空回家,陪母亲闲谈,帮她操持杂活。

有一次,母亲同我说起隔壁邻居大妈,子女带着去往北京游玩。

母亲脸上满是羡慕。我读懂她心中向往,便许诺:等我有空,也带您去北京转转。母亲闻言十分欢喜,脸上露出清甜的笑意。

母亲跟随父亲定居太原以来,终日操劳家务,一生奉献给家庭,从来没有远行过。

我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寻机会带母亲前往北京游玩一趟。

数年匆匆而过,平日工作繁忙,家中孩子入学,诸事缠身难以脱身。母亲再也不曾提起去北京这件事。

临近五一,我回到家中同母亲商议,打算借着小长假带她前往北京。

可她满面愁容,无奈摇头:去不成了,走不开。你父亲前段时间患上脑血栓,行动不便,需要照料。

我只好宽慰母亲,暂且延后,等父亲病情好转再动身。

谁料父亲病情日渐加重,最终卧病在床。母亲更是寸步难离。她拖着本就孱弱的身躯,日夜不休照料父亲。

两年之后,父亲撒手人寰。

母亲总算稍稍轻松一些,我心里盘算,趁着这段时日带妈妈去北京。

可母亲摇头婉拒。她身体日渐衰败,稍走几步便气喘不止,生怕拖累我。

第二年冬日,母亲饱受病痛折磨,永远离开了我们。

满心自责与无尽内疚。母亲毕生小小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

我常常追问自己,当初为何不能抛开繁杂工作,放下诸事,陪母亲奔赴一趟北京。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以后总会有机会。

如今幡然醒悟,忙碌、等待时机,不过是借口与推脱。我未曾用心好好陪伴、深爱她。

万般悔恨,为时已晚,只剩终身难以消散的遗憾.....

却成了我永远不能忘却的思念!

第二天,我带着家人告别哥哥姐姐一众亲人,离开这个曾经温暖的家。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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