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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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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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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麦忙时

我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过了半天,母亲回电话问我啥事。我笑道只是问候,母亲说正忙着收麦呢。

听着母亲的话,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遥远的故乡,飘回到三十多年前收麦时的场景。我的故乡分夏收和秋收,秋天主要收获玉米、花生,夏天主要收获油菜籽、小麦,其中夏收尤其繁忙。小麦、菜籽这类农作物,成熟后要争分夺秒收割,否则,菜荚和麦穗容易炸裂,颗粒掉落田里。因此,乡亲们常常用 “焦麦炸豆” 来形容紧急事情。

童年的夏天,我常常在睡梦中被父亲在院子里磨镰刀的声音惊醒。揉揉惺忪的睡眼,走到院子里,只见四周黑黢黢一片,满天的星星像调皮地眨眼睛。父亲双手紧握镰刀两端,舀水浇在磨刀石上,用力磨镰刀。磨一会儿,父亲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指肚在刀刃上轻轻刮几下,判断刃口是否锋利。

磨好镰刀,父母准备好草帽、钢叉、麻绳,放在架子车上。因麦芒划过皮肤奇痒无比,就穿上长袖衬衫和裤子。然后,拉着架子车去地里割麦子。等我们到达麦地,东边的天空才渐渐露出鱼肚白。趁清晨天气凉爽,父母争分夺秒地割麦,不久身后就铺满了一铺铺麦秆。等到早晨八九点钟,父母回家匆匆扒几口饭菜,又赶回地里拉麦。

父亲给架子车尾部绑上挡板,防止麦秆滑落;又用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在挡板最上方一根横梁中心打个活结,露出两根绳头。开始用麦叉把一铺铺麦秆左右对称交叉叉到架子车上,等麦秆垛得像小山一样高,父亲就站在车尾,用力把麻绳甩过麦秆顶部,把两根绳头分别绑在左右车把上。然后,他肩膀挎上绊绳,用力往前拉车,我和母亲在后面弓腰推车。田地里土壤松软,推车费力;上了田间小道,拉车就轻松多了。父母往返几趟,把麦秆拉到场地里,然后用麦叉把麦秆尽力抖松散,竖立堆在场地里暴晒。太阳越升越高,火辣辣地晒在大地上,等把麦秆晒焦了,父母就请人用拖拉机拉着石磙碾场。

场地通常集中在一片区域,家家户户每年都在此处造场。碾场按时计费,等碾几分钟后,车主去给别人家碾场。趁此间隙,父母就赶快用麦叉翻场。翻完场不久,拖拉机又拖着石磙返回碾场了。通常碾场三遍,然后就用麦叉把麦秸秆挑出一旁,再用木锨和扫帚将麦子聚拢起来,等起风时扬场,把麦子彻底分离出来。分离出的麦秆在场地的一角堆成小山似的麦秸垛,喂养牲口,烧火做饭。

忙碌一天,乡亲们浑身蒙上厚厚的灰尘,只有笑时才露出洁白的牙齿。晚上,大家在河边洗去一身疲惫。收麦要几天时间,乡亲们就带着凉席、床单,守护着场地的麦子过夜。

后来,我读初中时,看到拖拉机安装割麦机,割麦轻松多了,感到非常高兴。再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工作,好多年未能回家收麦。直到有一天,我回到老家时问父母,场地咋没有麦秸垛了?他们笑道,现在用联合收割机收麦,直接把秸秆粉碎还田了。

不过乡亲们还是习惯把那片通常用来碾场的田地称作 “场地”,就像村子里每片土地都有自己的名字,例如 “白庙路”“河西地”“北地”“芹菜河地” 等。

我还沉浸在回忆中,母亲说刚收割完两块地的麦子,正忙着把麦粒用三轮车拉回家,有空再聊,然后,她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听完母亲满是收获喜悦的话,我也感慨万千。是啊!又是一年麦忙时。但乡亲们弯腰割麦的身影,扬场时挥汗如雨的样子,守场时的满天星光,都已经悄悄地藏进了时光深处。不变的,依旧是萦绕在心头的岁岁年年的麦香与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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