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羊双肠

豫菜以信阳家常菜、洛阳水席和开封小吃为代表，开封小吃甲天下，其中，羊双肠是众多特色小吃中很受老百姓欢迎的一种小吃。

一

可能是因开封回族人口多的缘故，受回族饮食习惯影响开封人爱吃羊肉，爱吃羊双肠，大街小巷都能见到羊双肠汤馆，汤馆门口通常挂着一面绣着 “羊双肠” 大字的杏黄色旗帜在风中飘展，或者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上书鎏金大字 “羊双肠”。

羊双肠汤馆大多是夫妻店，店内摆放几张桌椅，店外摆放几张小桌子，放上几个小马扎就营业了。

开封的羊汤馆分两种，一种是羊肉汤馆，另一种是羊双肠汤馆。羊双肠汤馆主卖羊双肠，也捎带着卖些羊外腰、羊鞭、羊爬豆、羊包等食材，这些食材滋补效果好，重口味，而羊肉汤馆伯串味通常卖除此之外的羊杂、羊肉和四味烩菜，因此，羊双肠店更像品牌专卖店。进店首先看到门口的大灶台，灶台上放置一口大铁锅，锅里放满羊骨头、羊双肠、羊包等杂碎，乳白色热浪翻滚，锅面蒸汽氤氲。锅旁操作台上放置大案板，案板上堆满煮熟的羊双肠，羊双肠是指羊的大肠和小肠，用剪刀纵向剖开，洗得干干净净。操作台旁放置一个天回答。案板旁边放着洗干净的白瓷大碗，碗口朝下，层层叠摞起来，最上面盖着餐布防尘，店家抓起大碗放置在灶沿，先往碗里舀一小勺味精，再抡起厨刀麻利地剁上几段羊肠扔到天平上粗略一称，如果秤未高高翘起，就再剁段羊肠扔上去，羊肠不值钱，开封人又实在，给的羊肠只多不少。然后，取下羊肠放案板上，抡起厨刀剁成碎段，放进笊篱，把笊篱放进滚沸的羊汤里焯一焯，倒入碗内，再舀一勺滚烫的羊汤浇上。如果遇到陌生顾客，老板会提醒道：“盐和辣椒在餐桌的调料碗里，自己加啊！”

汤馆里仅有羊外腰是现实现煮的生食材，羊外腰通常放在盆子里，据说有补肾益精的功效，不少人爱吃。羊外腰论个卖，店家抓起羊外腰放在案板上，抡起厨刀剁成腰花，放入笊篱，再放进翻滚的羊汤里滚两滚，倒进碗里，浇上热汤就成了。

灶台旁的菜框里放着切碎的韭菜和芫荽，食客根据喜好随意添加。

喝羊汤少不了锅盔，买一牙儿锅盔，喝一口汤，吃一口肉，啃一口锅盔最畅快淋漓。也有不少食客喜欢把锅盔掰成小碎块，泡进汤里，就成了一份地道的羊肉泡馍，吃起来很过瘾。不过，更过瘾的是再来杯酒，汤馆的一角常常放着一大盆腌制的萝卜丝、芥菜丝、白菜丝类的免费咸菜，盆旁放置小碟子，食客可以根据需要随意添取。汤馆里也卖啤酒和白酒，白酒有散装粮食酒，也有瓶装白酒，可整瓶买，也可按杯售卖，就着咸菜美美地喝上一顿。

二

开封人的早晨是从一碗汤开始的。开封为七朝古都，有着 “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 的美誉，虽自元以降不再是国都，但在 1954 年秋季河南省省会从开封迁为郑州之前，一直是河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因此，开封人爱吃、会吃，各种美食层出不穷，早餐也各式各样、五花八门。开封人喜欢晨跑、练武，锻炼结束就去吃早餐，而羊双肠汤馆往往食客熙熙攘攘，这可能与羊双肠物美价廉的特点分不开，价格不及羊肉价格的三成，约等同于一碗面的价格，很适合大众消费。

羊双肠汤很受欢迎也可能是因为它的滋补功效，羊双肠馆里有很多滋补食材，比如羊包是羊胎盘，羊爬豆就是南方人讲的羊欢喜，而羊外腰则是羊蛋。不过开封人说话含蓄，给这些食材换一个名称，顿时文雅多了，这一点对食客尤其重要。我很多年前都想把这些食材品尝一遍，却又望而生畏。去年春节去开封喝汤，鼓起勇气点了一个羊外腰，店家非要热情地赠送一些羊包品尝，羊包吃起来脆脆的，羊外腰吃起来软软糯糯，味道确实好。

也有不少人爱上了羊双肠汤的味道，羊双肠汤乳白色，比羊肉汤馆的汤浓，味道更加浓郁，口感更加醇香……

我也是羊双肠汤的爱好者，也常常是这众多饕餮食客中的一员。我喜欢上羊双肠源于读书时代，不觉间距初遇开封羊双肠已二十余年，初遇开封羊双肠是在 1999 年秋季，那时，刚到开封读书，却苦于囊中羞涩，吃饭都发愁。幸好开封物价低，当年一碗撒满卤制鸡肉块的刀削面，大碗两块五，小碗两块，说是小碗已经比头都大，足够一位成年人饱餐一顿了，而大碗则像盆子一样大，适合饭量大的人。不过我却经常吃素，吃素久了难免嘴馋，就买碗羊双肠汤过过瘾。那时，一碗羊双肠两块钱，盛入大半碗羊肠，浇上鲜汤，撒上芫荽，拌入辣椒，汤色红、白、绿相互映衬，让人馋涎欲滴，不啻一顿饕餮大餐，就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羊双肠爽滑、柔软又有韧性，当舌尖和牙齿触碰它时，就会开启一场味觉的盛宴，外加五毛钱的一牙儿锅盔，汤喝完了可以免费续，美美地饱餐一顿，犒劳辘辘的饥肠。

三

可惜，其他的城市，很少有羊双肠汤的踪迹。

毕业后，先去郑州上班，走在郑州的街头也常常留意羊双肠汤馆，可惜，郑州距离开封不过七十公里，却极少有羊双肠馆，那时，网络尚未普及，不能按图索骥。似乎是二十年前，乘车路过二七纪念塔时，惊鸿一瞥地看到过一家店挂着开封羊双肠的招牌，却未能驻足品尝。不过，那时我周末常常回开封，回去时总忘不了喝碗羊双肠汤解馋。

离开河南后，因工作的缘故一年四季常常出差，去过南疆北国许多城市，也品尝过许许多多的美味佳肴，却总怀念羊双肠的味道，于是，云游时也常常寻觅羊双肠汤馆的踪迹，却总是找不到，未免感到落寞。

其实，这样也好，相遇不如想念，在其他城市即使有羊双肠汤又怎么能喝出像开封的那种味道呢？在开封，是在古老的七角八巷、七十二胡同里同喝汤，听着巷子深处不时传来游街转巷小贩的长长叫卖声，想着历史上发生于此的风云往事，仿佛穿越咫尺天涯的时光隧道，一下子回到了古代，好美的旧时光，喝汤也仿佛成了一场文化之旅。在开封喝汤，也更能体会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开封人知足常乐，物质要求不高，生活悠闲，又热情好客，喜欢邀上三五知己，坐在小马扎上，围在桌子旁，几碗羊肠汤、几牙儿锅盔、几碟菜、几杯酒，过着共君一醉一陶然的日子，这种悠然自得的慢时光，羡煞多少终日奔波、忙忙碌碌的都市人！

一碗羊双肠，浓浓人间烟火味，人间有味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