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佳节倍思亲。
在我的印象中,每年中秋之前,我好像都会梦见自己的双亲,要么梦见自己的母亲,要么梦见自己的父亲。
从我记事起,似乎感觉母亲的身体就不太好。父亲是踩三轮车赚钱来养家糊口。
当时,公社在老家公路旁边设立了一个管理站,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在负责,踩三轮车的人员都要登记在册,统一管理,排班出车。母亲在家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赚工分,料理家务,等到农忙时,父亲也会请几天假回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也有记工分。
在我念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暑假,母亲生病在县城医院住院,病治好后,父亲早上很早就起床煮饭,吃完早饭,父亲用三轮车载着我和姐姐两人一起去县医院接母亲出院回家。那是我第一次到县城,看到母亲病好了,一家人都很高兴。
在我念中学的时候,母亲又得了风湿性关节炎,一边要干农活,一边要洗衣做饭,这样,经常要洗冷水,所以关节炎时好时坏,虽然到处求医,到县中医院进行针灸治疗,再贴各种中药膏等,也有吃各种民间土方,但却一直不能断根。后来,病情比较严重,连家务也干不了,父亲只好叫姐姐退学了,在家里帮忙母亲做家务。姐姐对这事,有时心里还在埋怨,当时她会读书却不让她读,哥哥不会读书,却整天动员他去学校读书。哥哥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没毕业就到生产队的陶瓷厂跟师傅学做陶瓷了。
再后来,那个三轮车管理站也解散了,大家自由谋生了。父亲也将三轮车卖了,不再踩三轮车赚钱,开始和村里人合伙承包生产队的陶瓷厂,也叫柴烧龙窑,一直承包了有七、八年,也赚了不少钱,供我们读书、成家、结婚生子和家庭生活开支等。但那活也十分辛苦,可能比踩三轮车还辛苦,这只有父亲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特别是在大热天,每次装窑时,父亲都是挑最大的陶瓷,比如,以前我们家里用陶瓷做的大水缸,还有农家用来储藏稻谷的大谷缸,等等,当然,干重活,赚得钱也多。然后就是烧陶瓷时,大约也要烧三天三夜连续地烧,不能间断,最后还要一个窑窗(也叫火眼)一个窑窗地烧,名叫“烧大火”,一个窑窗烧好后,马上用土砖加黄泥封起来。一个陶瓷窑,像这样的窑窗一边一排,大约也有十六个,一边两个人在烧,一个负责拿火柴,一个负责用一把很长的大铁钗塞进去,又不能将里面的陶瓷弄坏、弄倒,因此,这也是很辛苦的活。在大热天,大家都是满身大汗淋漓,头上又戴着防火帽,这样就更热了,所以大家要一边烧一边不断地喝水,才能坚持烧完。
封窑后大约也要冷却一周左右,等窑内温度降到接近常温才可以拆封开门;然后再将窑里面的大大小小的陶瓷再挑出来,父亲也总是挑最大的那些陶瓷。
父母一生为了我们三个孩子,真是含辛茹苦,任劳任怨,无怨无悔,不辞辛苦地劳累了一辈子。
那年,我在省教育学院脱产进修中文本科,妻子带着三岁的儿子住在她娘家,因她娘家离学校比较近,她去上课时,儿子交给我老岳母照看。
母亲因为身体不好,也照看不了自己的孙子。我每次回家看望母亲,她心里很高兴,她躺在床上,我把靠她头的那一边的蚊帐拉起来,然后坐在她旁边和她聊天,她总是交待我在外面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吃好穿䁔,不要生病,然后说说她的病情和她的感受,我总是静静地听她诉说,安慰她,不要担心,要好好养病,把心态放宽,病总会好的。我也只能回来时陪陪她聊天,听听她诉说,再买一些她爱吃的糕点、水果等。有时,我心里在想,生为人子,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内心深感痛心不已。
记得有一年“五一节”放假,我回家一躺,看望了母亲后,到妻子家和妻子儿子相聚。我要回学校的那天早上,雨一直下个不停,儿子在我身后跟来跟去,他说:“也要去。”儿子很简单就一直说这么三个字“也要去”。后来,在妻子的哄骗下,儿子仍然是一边哭一边说:“也要去。”可我还是出门走在风雨中,直到听不见儿子的哭叫声。
走在山路上,雨越下越大,我心里似乎有点后悔,这么早就出发,何不再停留一会儿,和儿子再玩一会儿。记得儿子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还不让我抱,我觉得心里很不是丝味。而如今他很喜欢和我呆在一起玩,我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回来,匆匆回去,既不能常年陪在父母身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也不能和妻儿呆在一起,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每次回学校后,总要平复好几天,内心才能恢复平静。
在学校,我有时想,不知人世之外是否真得有神灵存在?如果真得有,我有时心里还真寄希望于神灵的保佑,保佑父母亲身体健康,儿子天天快乐,全家人都好!当然,这不过是我自己精神上的一种寄托和安慰吧。
记得那年中秋节之前,我接到了哥哥发来的电报,只有五个字“母病危,速回。”
我收到电报后,心里感到无比伤心,匆匆收拾一下行李,马上去找班主任请假。
一路匆匆赶到家里,哥哥和父亲已经将母亲抬到公共祠堂的大堂上,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后来经过表哥的抢救,母亲的病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表哥是村里的医生。
八月十五的那天晚上,哥哥因这几天太累了,回屋里休息。我和父亲在大堂上照看母亲。父亲在临时搭的床上睡,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倒了一杯茶,就坐在那边,望着两个床上,一个躺着母亲,另一个躺着因疲劳而睡着的父亲,我内心似乎感觉到人生的无奈和毫无意义。父母亲操劳了一生,把我们培养成人,成家立业,他们平时为人都是乐善好施,与人为善,在村里、在邻居眼里都有好名声,母亲晚年却要忍受病痛的折磨,痛苦不已,我有时心里真得想不明白,人生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从天井向外眺望,天空是那么浩瀚,月亮是那样明亮,而我的内心却是如此伤悲。我想,在这中秋团圆的夜晚,多少人在明月之下,吃着月饼,赏月聊天,享受人世间的天伦之乐;又有多少人家在这样的月光下,却伤心流泪呢?我望着月亮,想着身病的母亲,又看着睡熟的父亲,我又想,他们晚年应该享受快乐的生活,安度晚年,但自古天意高难测,人各有命,岂非人力所能改变的,我和父母亲在中秋之夜,却团圆在老屋的这个大堂上。古人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健康长寿,长命百岁,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实现呢?或许说,众生皆苦才是人生的真谛。
芸芸众生,或许都只是在修炼修行而已,大多数人入世修炼修行,有些人出世修炼修行。入世修行的人,似乎每个人都要面对人世间的纷纷扰扰,都要面对人生修行旅途中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生离死别,在世俗生活的磨难和磨炼中,逐渐明白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在自修自悟中,不断提升自己的觉悟和灵魂的高度。出世修行者,虽然没有世俗生活中那么多的纷纷扰扰,但也要从自己内心的七情六欲入门,进行修炼修行,要修到清心寡欲,直达自己灵魂的深处,在觉悟中提升自己的灵魂,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或许在佛祖的眼里,芸芸众生都是平等公平的。佛家常说“众生平等”。我想,“平等”或许说每个人都只是肉身而已,“公平”或许说每个人终究都会老去逝去。芸芸众生,不管能活到多少岁,每个生命终究都是有极限的,每个肉身终究都要回归到大自然中去。所以我想,在人世间,人与人之间的终极不同,或许说只是每个人灵魂提升的高度各自不同而已。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中秋夜,面对父母亲,我似乎一下了成熟了许多。父母亲终究都要离我们而去,他们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就是用他们自己的一生,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教导我们如何做人做事,如何为人处世,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无愧于人。
父母亲他们在天堂相聚,我们作儿女的只能心祭父母,祝愿他们在天堂健康快乐地生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