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作家吴文君的散文集《时间中的铁如意》全书十余万字,以生活的境域——海宁为圆周,以境域内的人物和风物为母题,刻画记录了潮乡大地上景、物、人、事的时光变迁。作者个人的生命体验同时贯穿其中,试图拨开时间的遮蔽,显露祖先的遗迹和正在隐去的风景,生动诠释了作者对海宁这片土地的无限深情。
吴文君为人低调、自信,字里行间彰显出她的沉淀与气场。文如其人,真实美丽地存在。如果说吴文君是娟秀温润的江南女子,那么《时间中的铁如意》亦是。它装帧清丽雅致,捧其阅之,有种亲临潮乡山水间的代入感,能看出作者细腻写作的心力与实力。阅罢,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厚重、凝练和深邃的自然与文化相融合”的气息在心头荡漾。这样的阅读引人入胜,欲罢不能。
吴文君出生在海宁,现工作生活也在海宁。海宁历史悠久,文脉绵长,为作家提供了宽阔的创作题材。《时间中的铁如意》是吴文君的第一本散文集,对她来说,这本书既是近些年来散文撰写的积累,也是二十年文学创作的一次转折。书中收录了《山色》《老城记》《海塘,海》《这里的长安》《高阳一梦》《小桃源》《时间中的铁如意》《花园,石马,回家的路》等十二篇文章。
《时间中的铁如意》独具地域性,从海宁现存的山水古迹中选择性地通过对东西两山、硖石老街、尖山海塘、长安三女堆、大运河等景物的书写,来讲述作者心目中的“海宁故事”。文章最耀眼、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浓郁的地域文化描写与展示。它是有意识的,又是全景式的,既是每一篇文章的魂,更是作品价值之所在。既写出地方观念的海宁,同时也跃出地域的界限和视点,不管是人的生命、建筑的生命,还是草木的生命,甚至是无机之物,都尽力表达出每一个体所承载的情感及其所具有的普世价值。
翻过书的扉页,娜恩·谢泼德的一段话映入眼帘:“我们通过仔细观察近在眼前的事物来获得新知。”作家只有真正回归自然、亲近自然、热爱自然,感受对比性强烈的生活,才能让灵魂找到栖息之地。吴文君的文字蕴含一股温情和力量,除了细腻敏锐的感官和率性真诚的自白以外,还有一种意境之美、哲思之美。文中多处对精微细节的捕捉和描摹,如微风穿林般浅吟低唱,不经意间撩拨着读者的心弦。
散文,是一种自由、灵活的抒写见闻感受的文体,表现真人真事真实情感。散文作家要描绘自己熟悉的生活,才能与散文贵真的原则相契合。吴文君秉承散文创作特点,在忠于史实的基础上,以个人的生活经历和感情深度、思想深度作为触点,追索重要历史人物的脚步和思想历程,去发现和重新认识身边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她用细腻回味、悲悯体贴、宽容与爱的情怀,打捞出海宁历史的况味。通读全书,你会感受到作者对海宁风物那水淋淋的记忆。
在写作上吴文君擅长观察与抒情外,还善于娴熟地转换视角,笔力朴健老到。如《从此我想隐居起来》,文章通过眼前的景物,思想一下子雀跃到了徐志摩,渴望自由,渴望爱,引出和朋友到徐志摩墓拜谒的一段经历。再如《小桃源》中,从茧站进去找到桃源的祠堂,转而想到了路仲的“张子相宅”,思路宽阔,笔锋灵活。文章多处引经据典,熔性情、学识、修养于一炉,体现了散文的多元审美与自然美的多重叠合。微观化的日常生活情趣、隐秘的个体生命体验,经由吴文君的叙述呈现出了沉实丰盈的生命质感和人生意绪。作为同龄人,很佩服吴文君对身边事物的感观认知和文学素养。
吴文君爱好广泛:养花,散步,做菜,喝咖啡,听音乐,逛博物馆,进美术馆,泡图书馆,在街头徜徉……看似随意,但所到之处尽收眼底,继而转化成文字流诸笔端。她“更希望通过写作,做到作家巴金所说的那样:在自己的文学生涯中,从不嘲弄生活,从不歪曲生活,也从不矫饰生活。”
喜欢吴文君写的意境性的东西。她写东山、西山呈现出来的意境,是我们很难触摸到的,有些是我们平时会忽略的,抓不到的,她却抓住了。她写铁如意馆,进去的氛围、光线,她处在里面,人跟环境的关系,这是一般人会忽略的,她恰恰在用力。表现的是一种自由洒脱的人生襟怀,恬淡自然的心境和随遇而安的生命意识。
歌德有云:“一个作家的风格是他内心生活的准确标志。” 自然、饱满的内心体验和情感,是构成作品整体风格的基调。吴文君的文字里流淌的是她对原生态生活的朴素意蕴,以及读书和生活带给她的人生积淀。她把自己放在真实的环境里,催化灵魂深处的真实,再将这份真实源源不断地用文字呈现。真实加上扎实的文字功底,语言的张力和情感的细腻以及细节的动人,使文章更耐人寻味。
山是厚重的象征,也是历史的象征;海是博大的象征,也是理想的象征;往与来是时间的象征,也是生活的象征。无论刻画历史的细部,还是生活的痕迹,吴文君总能随时捧出思想在场的文字来,那是真诚的力量,是生命沉淀后燃爆的思想火花。《时间中的铁如意》所表现的诚然是一种“感性体验”,但又包容着理性思辨。
吴文君说:“海宁其实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去探索。”“我总相信,我们所追求的东西,其实也就隐藏在那一层黑暗中,在闪着可能很微弱但也很宝贵的光。我只能是去发现它,这个就是我创作的意义。”“生活的丰富性让我觉得写作永远不可能穷尽。”时光走走停停,熟悉的风景转瞬即逝,但是在作家笔端又会不经意乍现。
钟盘始终向前,余音总在回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