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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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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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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香火自带传奇

每个节假日,我都会回10公里外的小村转转,那儿有我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也有我的年少时代和青葱记忆。从童年开始,随着岁月的流转,慢慢沉淀,日渐丰满。无论我走到哪里,那儿是我今生最牵绊的家园;无论我身在何处,都能凭借这一抹温馨的气息,让一颗浮躁的心宁静。

原本那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坐落在美丽的杭嘉湖平原,沪杭铁路斜桥站北侧。解放初期,著名作家陈学昭来此蹲点,小说《土地》应运而生,自带传奇色彩的小村便逐渐进入了大众视野。

小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黄墩。早些时候,“黄墩”做过乡名,行政区划几改几易后,如今是一个村名。村域面积2.81平方公里,其中基本农田保护面积180.81公顷,耕地保护面积232.78公顷,城乡建设用地规模9.20公顷。下设20个村民小组,有农户700多户,近3千人。

陈学昭与黄墩结缘是在上世纪中叶。在此之前,她在延安,在北京。自聆听了毛泽东主席《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后,她便写下了一段话:听了毛主席的讲话,下决心要深入到工农群众中去,只有深入生活,创作才会有永不枯竭的源泉。于是,在1949年毅然申请回家乡浙江工作。

陈学昭(1906~1991),原名陈淑英、陈淑章,笔名学昭、野渠、式徽、惠、玖等,浙江海宁人,中国作家、翻译家。她十九岁就出版散文集《倦旅》,笔调绮丽优美。二十一岁只身赴法国求学,二十二岁写出长篇小说《南风的梦》,讲述一群青年男女的爱恋故事,塑造了苦苦追求人生出路的青年知识女性的典型,小说写得青春而哀婉。

1935年陈学昭回到国内,后历任延安《解放日报》副刊编辑、《东北日报》副刊编辑、浙江大学教授、浙江省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浙江分会名誉主席。40年代在延安《解放日报》以及中央党校四部工作。代表作《工作着是美丽的》奠定了她作为新文学革命作家的地位。

《斜桥镇志》记载:1948年6月24日,海宁县政府在斜桥成立“土地改革协会”海宁支会,出席农民2000人,常务理事程森士。1951年1月,斜桥地区开始土地改革。陈学昭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来到的斜桥黄墩。

那是1950年。海宁大地热火朝天,一浪高过一浪的稻苗郁郁葱葱,随风点头,像是在迎接这位海宁的女儿。陈学昭兴高采烈地遵照指示,奔赴斜桥。她参加了黄墩乡的反霸和土改工作,担任党支部组织委员,住在农民家里,与工作队同志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开会、讨论、走访……没日没夜地操劳着。

在这段与农民打成一片的日子里,陈学昭目睹了颠覆几千年土地制度的革命,也亲身感受了江南农村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们的喜怒哀乐尽收眼底,给了陈学昭创作灵感。“伟大的群众运动教育着我,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感染着我,激励我拿起笔来歌颂新的世界、新的人物,这就是后来我写的小说《土地》。”

因为在工作队里夜以继日地工作实在是没有办法坐下来写作。1951年春暖花开时,陈学昭结束了在黄墩的工作,回到杭州后开始整理积累的资料,集中精力写小说,此时黄墩运动中乡亲们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像放电影一样在作家脑海里活跃起来,顺利地在笔端流淌成文。

1953年2月,反映新解放区伟大运动的小说《土地》很快出版,7月第二次印刷。它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作家较早全面反映中国新解放区的一部小说,书中洋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

由于陈学昭对这一带农村环境风俗熟悉的缘故,加上富有地方特色的语言,成功地塑造了一批在运动中涌现出来的如长林、雪珍等农民积极分子,刻画了翻身后农民对土地的渴求心理,也真实而准确地写出了新解放区农民在土地革命中所反映出来的怀疑、观望,从被动到主动再到积极投入的心路历程。整部作品真实、朴素,自然和亲切。

儿童文学作家沈虎根曾说:“从没有陈学昭这么自觉执行毛泽东文艺路线,深入基层的知识分子。”正是拥有了不同的生活体验和实践,陈学昭笔下的人物才如此生动感人。

陈思和说:“回顾六十年来当代文学的发展,感到奇怪的是,一向与政治运动配合紧密的文学恰恰在这个领域是空白的。土改题材的乏善可陈是令人惊异的。”正因为如此,陈学昭的《土地》显得格外值得珍贵。

《土地》故事大概:1950年12月斜桥区黄墩乡土改工作全面铺开,乡政府所在地在黄墩庙。【“乡人民政府设在黄墩村本地人叫做‘新庙’的房子里,这座新庙刚造起,还没装上菩萨,就解放了。”(陈学昭《土地》13页)】工作队员、青年大学生李明到黄墩村开展工作。经过选举,地主的侄子俞士豪当了村长,其堂侄俞建章当了农会副主任。开始斗争大地主时,群众思想有顾虑,只有民兵队长葛长林、农民葛炳林、周德才最积极。不久,葛炳林被人暗害。

在长林队长指导下,李明紧紧依靠贫雇农,在黄墩庙召开了群众诉苦会,批斗地主俞有才,并将其枪毙。群众真正被发动起来了。接着又抓回私藏武器、绑票杀人,阴谋组织反革命武装,反对土改的反动地主、惯匪俞士奎,将其镇压。

土改运动进入高潮,全村都划定了成份,选出了没收委员会和保管委员会,开除了俞士豪的会籍,撤销了他的村长职务。农民分到了田地、农具、家具、房屋后,热火朝天地投入爱国增产和抗美援朝运动中。

小说中的“新庙”(黄墩庙)老早就是村中的一座土地庙,位于斜桥老镇北三里。始建年月不详。以前称“黄墩影王寺”,后来一直称“黄墩影王社庙”(简称:黄墩庙)。至解放初尚有五六幢大小佛殿,庙名匾额直立书写,两边是浮雕双龙,火珠在上。庙内南侧原有戏台,戏台两边有厢房四间。正月农闲,庙会接连,影响遍及海盐、石门、桐乡三县。

据传太平天国时期庙被毁,后建规模已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庙里办过小学,招收1至4年级的孩子。学校仅韩、俞两位老师,分别带1、3年级和2、4年级。我姐姐初小就是在那上的。年幼的我还跟着姐姐去过她的这个“学校”,当时叫“新河小学”,我们习惯叫它“黄墩庙小学”。

印象中学校(庙)不大,教室也十分简陋。时年姐姐3年级。他们班和1年级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共用一个教室,在整幢房屋的东南半间,门朝西。年迈的韩老师带这两个班级。韩老师和他的家属住在隔壁门朝南的那间。

韩老师个头不高,圆圆的脸庞,一件洗得泛白的蓝色布衣,一口不算标准的“普通话”夹带着外地口音。老师不凶,上课时,他先布置一个班级的孩子做作业,另一个班级进行现场教学。过段时间,轮换教学。一节课中循环往复很多次。课间几个顽皮的学生嬉闹着,老师追逐着,师生间气氛融洽。

我的小学是在邻组的大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新河”小学里的学生陆续合并到大树小学。年幼时对黄墩庙的印象仅限于跟着姐姐上学的那半天。

读中学了,每天上下学都要遇见黄墩庙,因为它就在路边。那会韩老师一家依然住在里面。只是原来的教室里后来多了几尊佛像,直到九十年代海宁掀起拆庙运动,佛像被毁,空余的房屋也被拆。再后来,韩老师他们家在小镇上买了房子,他儿子开了一家卖米的铺子,韩老师才搬离老屋去帮儿子看店,并和儿子住在了一起。

2005年因地方众多信士要求,并得到海宁市宗教事务局批准,黄墩庙在原有基础上靠东侧进行重建。新庙于2007年1月建成。重建后的黄墩庙为两幢五开间平殿,占地面积:1194.9平方米,建筑面积:791.5平方米。2017年11月,黄墩庙被正式授牌授证,编入浙江省民间信仰活动场所,编号为浙民场证字(嘉)乙060019号。每年祭祀的重要节日,都有香民云集在此进行活动,祈祷一方平安。

黄墩庙前是一条东西向的河,河上有两座石桥,分别在庙的东西两侧。西桥为老石板桥,名黄墩桥,桥址为原古桥址,这是我们读书时每天必走的桥。东桥为水泥拱桥,名黄墩新桥,这是后来道路扩宽改直后新建的桥。二桥相距仅30米。

记忆里老桥边有一个石埠,石埠上有一株大树,每到夏天上下学经过此地时,我们都会在桥墩上或石埠上坐下来歇一歇,偶尔同学们还会跳上石埠边的小船,划着小船玩。八十年代的孩子们没有玩具,生活相对贫乏,田野、小河、沟渠等便是天然的游乐场,大家嬉戏打闹在一起,玩乐在一起,简单快乐。

听身边的老人讲,黄墩庙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南宋时期,北方金兵侵犯中原,到处抢夺、杀人,还一直在追拿康王赵构。康王逃出临安,一路向东。一日,逃到斜桥北面的黄墩庙时,一位老僧正站在庙门口,看到来了一位慌慌张张的逃难人,又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追杀声,善心大发,招呼这位逃难人进庙避难,自己则两袖垂胸站在门口。

金兵一路追赶,来到庙前不见康王的去向,就问老僧:“老和尚,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逃犯?”老僧不作正面回答,只是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阿弥陀佛。”金兵听得莫名其妙,但又看不出破绽。就在这时,突然从庙前的大樟树上飞出一群惊鸟,“扑扑扑”地向东飞去。樟树的树影也晃动起来,好像一个黑影向东移去。于是金兵前拥后挤,朝东追去。

老僧相救、群鸟惊飞、黑影东移,使康王躲过了一劫。康王回朝后,以为是一方土地神保护了他,为了感恩就封赏了救命之地的土地菩萨一顶平天皇冠,黄墩庙也被封为“黄墩影王社庙”。土地菩萨本是寄佑四方平安的保护神,老百姓为此深信不疑,此庙的香火一直延绵不断。

庙,始终会给人一种敬畏感,它在香火缭绕之下,也见证着人的生老病死。哪户人家有人得了重病,便会有家属去庙里求神庇佑,寄希望于菩萨显灵。附近一旦有人去世,也会在这里举行送别仪式,乡间叫上庙,是将“逝者”送入庙宇,庙门前燃起火把,将一起带来的椅子、佛篮等一并化成灰烬,送行人员手拉手围着火堆绕三圈,然后留下“逝者”换道离去。

平日里,庙有专人打理,香火、蜡烛、摆饰、卫生等打理得井井有条。每逢有庙会或祭祀活动时,都会有专人提前挨家挨户收取2-10元不等的香火钱。母亲每回都给。他们这代人简单纯朴,虔诚供奉只为祈求家里老老少少安康顺遂。

黄墩庙有故事,黄墩人同样有故事,皆充满传奇。其中有一群人格外显眼,他们就是黄墩腰鼓队。该队建立于新中国成立初期,由土改队里北方来的同志指导黄墩村年轻的民兵队员训练而成。那时成员都是男青年,个个生龙活虎,英姿勃勃。上世纪九十年代,健在的老腰鼓队队员葛凤清、葛洪根又将此项技艺传授给了大树小学的学生们。

此后,葛凤清的第一任弟子沈志文在斜桥镇中心小学把腰鼓作为学校的一项特色教学课,发展了一批又一批的腰鼓队员。他们先后参加了海宁“建国五十周年”文艺表演、斜桥镇“榨菜之乡”文化艺术节表演、浙江省首届农民文化艺术节表演、海宁市元旦文艺晚会表演等。

近年来,腰鼓还成为部分家庭婚庆和村里每年欢送“新兵入伍”必不可少的传统节目。2019年黄墩腰鼓入选海宁市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意味着黄墩腰鼓传承之路翻开了新篇章。

黄墩人不仅文化艺术造诣高,精神风貌也特具正能量。2016年10月,一辆四轮电动车掉进黄墩庙前东桥边的河里,在附近地里劳作的七旬老人奋不顾身跳入河中,此时车门已打不开,瘦弱的老人跑回家里拿来铁锹,再次入水打破车窗救起一人,第三次入水时右手已受伤流血,老人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背出了车里的第二人。

见义勇为的老人姓俞,家就在黄墩庙边。老人身高只有1米6左右,体重不到90斤,但是他凭借毅力和勇气三次下水救人的故事感动了身边无数人。他的事迹被人民日报、凤凰网、央视网、南方日报等多家媒体转载报道,引起了社会的热议,大家纷纷点赞其舍己救人的崇高精神。老人也因此在2017年1月被列入了“中国好人榜”,成为新时代黄墩村的一大传奇。

曾几何时,黄墩村还是海宁市的经济薄弱村,但是经过这几年的奋力拼搏,先后获得了浙江省民主法治村、浙江省卫生村、浙江省“新时代枫桥式退役军人服务中心(站)、浙江省第五批引领型农村社区、嘉兴市村生态村、嘉兴市级党建示范村、嘉兴市“五星级”和谐示范社区等诸多荣誉。如今,“四共四筹”添新力,“七彩黄墩”展新颜,黄墩传奇的故事还在继续。

走在老家乡间的小路上,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透着油菜花的芬芳,沁人心脾,恬静舒畅。跟着哥哥姐姐们钻进油菜地里捉迷藏、挖野菜、割青草的画面一个个闪过,一切仿佛都在眼前,一切又那么遥远。百般风情各自收,一览家乡皆是情。

绿满田野,陌上花开,在大自然曼妙的画卷里徜徉,怡然自得,流连忘返。风景这边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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