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阿杰跪在地上,手里抱着外婆的遗像,不停地抽泣着。
照片里的外婆,满头白发、面容慈祥。仅看一眼,就能想到年轻时的她,一定是个美丽的妹子。
黄昏时分。
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线下,沙滩上没有了人,只有最后的晚曦照在海面上,投下一道橘红色的光影,但很快就散去,天色开始变暗,泛着一片海蓝。
晚风轻拂。不远处的海湾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上滩头,荡起一卷卷的浪花,然后覆在细腻的沙滩上,铺成一道道晶莹的花边,就像裁缝在米白色的漂亮裙摆上绣出迷人的蕾丝边。
涛声阵阵,伴着暮色,但因为没有人,也没有椰子树随风飘曳的声音,这片海湾看上去安静极了。
阿杰,回家吃饭啦!阿杰,回家啦!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海湾的拐角处传来,合着海水冲滩的浪花声,钻进了阿杰的耳朵里。
阿杰正躺在沙滩上。
他挖了个坑,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只露了个头。他仰望着头顶上已经爬上来的月亮,还有星星,发着呆。此时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他感觉天离他很远,但月亮和星星又很近,就像在眼前。
阿杰,回家吃饭啦!阿杰,回家啦!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都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了。
阿杰蹭着身子,用手往脸上使劲扒拉着沙子,想把自己埋起来。他边埋边笑,想憋住笑,但又止不住地笑。
阿杰,回家吃饭啦!阿杰,回家啦!
女人的声音已经很近了,阿杰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海滩上,夜色下显得很弱小。
她是阿杰的外婆,有时候他会调皮地叫她海妹子。
旁白: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踩着薄暮走向余晖……
阿杰和外婆住在海边。海边的女子,没嫁人之前叫海妹子,婚后就不是了,但阿杰的外婆被人叫了大半一辈子,甚至大家最后都忘了她的大名。
村里人说,海妹子是大海的人,是海龙王的女儿。
夕阳西下,云上的霞光漫过海湾,洒在湾外的小渔村里。
村子里散落着数十间石头砌的屋子,屋前屋后竖着几棵高大的棕榈树。村外的空地上搭着一排排的渔网,阳光透过渔网的网眼投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几何图形。
逆着光线往远处望,海湾里,一片金色的光芒照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沙滩上,停着两三条小渔船,几只海鸥围着渔船在飞舞。
阿杰坐在自家的门槛上,脸上挂着泪水。
他在等海妹子,海妹子是他的外婆。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每到黄昏,他就缠着外婆带着他去海边。每次,她拄着拐杖,牵着他的手,走在沙滩上。海浪冲上沙滩,漫过他们的脚,然后又退下,原本踩在沙滩上的脚印没了,只留下几个小小的贝壳。
他记得有一次外婆生病了,要去医院。他不想让外婆去医院,就对外婆说——你不是海妹子嘛!你是海龙王的女儿啊!怎么会生病呢!
外婆摸了摸阿杰的头,慈祥地笑道——龙王的女儿也会生病的,她着急得病了。
阿杰拽着外婆的手一个劲地摇着,哭着说——外婆不着急,我来帮你……
外婆点了点头说——那等你长大了……
旁白:暖暖的澎湖湾,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消磨许多时光,直到夜色吞没我俩,在回家的路上……
阿杰记得小时候,火红火红的太阳在海平线上跳跃,耀眼的晚霞洒满了海面,眼前的大海仿佛被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衣裳。
阿杰挣开外婆的手,快乐地跑着,小小的身子在霞光中就像一个海精灵。在他的身后,是两三行歪歪扭扭的脚印,还有咯咯咯的笑声在海风中流淌。
外婆望着阿杰,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她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大海,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
那个时候的阿杰不知道,外婆每次带他去海滩,不光是陪他玩,也是在等人。
旁白: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有我许多的童年幻想,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
阿杰走在沙滩上,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心中满是感慨。
眼前,阳光明媚,浪花滚滚。沙滩上,几只仙人掌伴着海风,海风习习,发出低吟的声音,就像有人在说话。
他望向远处,海上,几只渔船正在回港,最前面的船头,站着一位老船长。
阿杰记得外婆说过,外公以前也常常站在船头,眺望着海边的家。
阿杰后来才知道,外公被外婆牵挂了一辈子。
那年,外公跟着军队来到岛上,很快他就离开了军队,落脚在外婆家的小渔村。不久,外公和外婆结了婚,两个人相敬如宾,幸福生活了大半辈子。
直到有一天,外公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这之后,外婆也病了。
阿杰抱着外婆的遗像,坐在门槛上。
他望着大海的方向,跟外婆说——外公的另一个家在海的那一边,也是一个小渔村。我找到了外公,也见到了另一个外婆。那个外婆让我谢谢你,她说,是你让外公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