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茶

早上一睁眼，母亲已经将火炉烧得很旺，滚烫的开水也烧好了放在炉盘侧边，呲呲作响，壶口冒着白白的热气。对于常年在外的游子，早上睁眼，能看到母亲的身影和被母亲烧旺的火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细细体味着这样的幸福。

我们家里不论晚上睡得多晚，第二天都要早起吃早茶。

陆陆续续每个人都起床了，洗漱完毕，都围坐在火炉旁，母亲已经将几样正月常见食品热在炉子上了，有油炸肉丸、油饼、麻花、蛋糕、点心，千刀酥、大馒头则都切成了小片。我们泡上各自喜欢的茶，茉莉花茶有好几种可选择，还有春尖、铁观音等。茶叶量多量少，白糖放多少，依据个人口味添加。

正月里常见的油炸食品和糕点吃着容易腻，还容易上火，喝一口茉莉花茶，再配一口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丸，真得劲儿，也不会腻，这是我最喜欢的配置。油炸肉丸是新鲜大肉和洋芋手工剁成泥的，做肉丸的大肉，肥肉多一点口感更好，喜欢吃素一点的，可以多放点洋芋。这也是在异乡难以吃到的美味，肉丸、火炉、香茶三者缺一个，都会失了口感，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闲适的心态也是不可或缺的。

边吃早茶边聊天，从个人生活工作到历史古今，再到探讨切磋新学的学问，聊到哪算哪。从小到大我们家一直有这样的习惯，好像一家人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后来才知道，当初爷爷和父亲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也是这样的交谈模式。以前是父亲说得多一些，我们几个孩子听，如今，似乎我们说得多一些，为父亲解答各种疑惑。父亲看着我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看法，亦欣欣然也。

在我们柳王庄这一带人，吃早茶的习惯是一代代沿袭下来的，而我从小就好喝茶。证据是：长大后，我去姥姥家时，姥姥不止一次笑嘻嘻地提说：“我记得那时候还很小，应该是在上小学，早上吃早点还要咂一口你爷爷的茶才去上学呢。”姥姥边说着边将家里收藏的好茶叶从柜子里拿出来给我泡上。听见姥姥这样说，我总是会害羞地笑笑，因为真的无法反驳，姥姥说的就是事实啊。

吃着早茶不知不觉已近午时，母亲起身备饭。早茶虽散，家话未尽——这炉边的晨光，是我们柳王庄人代代相传的温柔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