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王庄流传着 “黑十七,送火把”的民俗,每年农历正月十七这天晚上,全村家家都要“送火把”,这项活动一般由村里社火队发起组织,意在将“瘟神”送走,迎来健康平安的一年。
在当年柳王庄没有路灯的夜里,那些火把连成了一条缓缓流动的火龙。从小路汇入到大路,火把队伍越来越长,浩浩荡荡地向村口走去。为首的几个人,嘴里还喊着什么,大概就是“瘟神送走,全村人一整年都健康平安”之类美好希冀的话。
柳王庄一带的社火队从正月初五开始出动,到正月十五结束活动。正月十七,是社火收尾的日子。送完火把,锣鼓入库,年节才算真正落幕。
有一年,我爸提前两天就开始绑他的火把了,那只火把不知道绑了些什么,看起来很长很结实。等到正月十七那天,天快黑的时候,我和哥哥在一旁跃跃欲试,哥哥小心试探地问:“爸,今年我能跟着去吗?”我爸没有拒绝,就是应允了,于是我也在一旁乖巧地说:“爸,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我爸竟然也没有拒绝,只是叮嘱我:“跟好你哥哥。”我欣然点头答应。
天越来越黑,我问:“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走?”我妈说:“到时候会有信号。”我很期待“信号”的到来。
终于我爸从外面回来喊:“要出发了”。我妈跑着出去听,直到确定这是出发的“信号”,并且告诉我爸队伍已经走到了哪里,应该什么时候点火出发。
我也学我妈走到大门外面,伸长了脖子,将一只耳朵放出来转到发出声音的地方,我听到有很多人在扯着嗓子大喊:“送火把喽,送火把喽、送火把喽”,这种喊声里带着愉快的嬉闹,就跟玩儿似的,而且特别响,让我当时特别震惊。随即,我听到离我家或远或近的地方,此起彼伏地也响起:“送火把喽,送火把喽、送火把喽”的回应声。
我爸在院子里点燃火把,我们出发了。路上还看到几只从别的小路过来的火把,我们默契地自行组成小队继续往前走。
等到我们在大路上与大部队会合后,我爸和别的举火把的人走在前面,我和我哥还有一些其他的孩子们跟在后面,我们一个个都很兴奋,我听着社火队发出的带有音调和节奏的乐鼓声,感到一种神秘的庄严。我观察着各种各样的火把,有的很短,走到一半就掉了或者烧没了,而我父亲绑的那个一直燃烧着,直到目的地的时候,还没有完全燃尽。当时我的小脑袋里就在想:我爸绑的那只超级大火把确实不错。
那年是我第一次去送火把,也是唯一一次。后来我就去县城上初中了,每年早早就去学校了,像“正月十七送火把”、“舞狮子”等这类传统民俗活动已经很少有机会参加了。据我妈说,像“送火把”这样的民俗,人们的热情度已然大不如从前了。
后来,每次想起那支高高擎起的火把,我的心中仍会泛起一丝温暖。曾经热闹的“黑十七”,如今安静了许多,送火把的人少了,看的人更少。年轻一代大多外出求学或务工,留在村里的孩子也对这些老习俗缺乏了解。传统在时光中悄然褪色,那些曾照亮冬夜的火焰,似乎也渐渐熄灭在记忆深处,只留下模糊却难忘的光影。如今我在城市看璀璨的灯光秀时,却总想起那支从顶燃到底的火把——它是那样长那样结实,燃烧了整整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