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玉

引子

一个个破碎的梦境逐渐被时间拼凑起来，能够让人看清宿命。在此之前，没人知道玉山上的那块表面粗糙的石头里面是否有一片玉心？

喜欢上一个人也是一样，你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有“一片冰心在玉壶”。

赌爱如赌石，问心亦如问玉。

【一】

与安禹兮分开后，冬去春来，夏去秋又来，我终于还是单身。虽然我也在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亲，但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如意。或许是因为心里住着某个人，所以旁的人挤不进来。

直到夏花以身作则、勇敢追爱的劲头再一次感染了我。我终于对着夏花喊出如下豪言壮语：“我要上山求姻缘，我一定要去”。

中秋这天休假，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我作为一个外乡人，只好自己一个人过。以前一起住单位集体宿舍的舍友，今年新婚也搬走了。只剩下28岁还单身的我和另一个三十多岁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的奇奇怪怪的姐姐相对无言。

我穿戴整齐，给夏花拨了一通电话，夏花还是那么激情彭拜地鼓励我，我再一次获得了勇气，向着玉泉观出发。玉泉观在玉泉山上，玉泉山在水城的老城区。

水城的老城区，有许多窄巷子，窄巷子里都是些上百年的老房子，老房子里住的绝大多数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巷子太窄，住房也小，但凡有点出息的年轻人都不愿意住在这里。我倒是挺喜欢这些老房子，窄窄的巷子，走在里面恍若城市里面的一处安静的修行地。

记得是去年初冬的一天，太阳不错，我的心情也很好，我哼着小曲徜徉在老城区巷子里，路上偶尔能看见遛狗的人，路过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熟人时，也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马扎撑开坐了下来，我听见她们在讲附近山上玉泉观的故事。

我只当故事听了，我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大好青年，怎么会相信这种事情。那些纵横交织的窄巷的尽头便是玉山的入口处，我却始终没有走进去。直到中秋节这天，我又走过那些窄窄的巷子，一步步走近玉山。玉山上有古松，郁郁葱葱，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山顶上和山腰上。

这天山上的人不多，大概都在团圆吧。秋风吹过，寺庙屋顶的铃铛集体发出响声，像是在演奏一曲神圣的乐章。

走进供奉菩萨的大殿，大殿里弥漫着檀香点燃后的清香，让人心安，我轻轻地闭上眼睛，向菩萨悄悄许下心愿。上了布施，旁边的僧人轻轻敲一下木鱼，道一声：菩萨收到你的心愿了。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走出大殿，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山腰处亭台楼阁尖尖的顶。我回想起那个九月，那个菊花节。

【二】

两年前的九月，那时候我和禹兮还没有在一起，他邀请我去参加水城的菊花节，那次我没去。

今年九月，换我想邀请禹兮去菊花节，此时我和禹兮已经分开了。“禹兮会接受邀请吗？”

我问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答案都是“不会”，但我不甘心，于是我又问了我的好朋友夏花。

夏花真的像一朵夏日之花，有着永远也燃烧不尽的热情，与其说是我问夏花这个问题，不如说是想从夏花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给我以勇气。

果然，不出我所料，夏花支持我主动邀请禹兮共赏菊花。然而，邀请的结果也不出我所料，禹兮并没有来。

我一个人去了水城的菊花展。那天阳光灿烂，马跑泉公园摆满了各种不同品种的菊花，黄的、白的、绿的。此时的我，没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心境，也没有去仔细观赏菊花的品种是否名贵，品貌是否少有，我百无聊赖，走马观花。如果非要在胸中挤出来点儿诗意的话，倒是可以用一句“遍插茱萸少一人”来形容我此时的遗憾感。

对我来说，与其说是来看花，不如说是怀念，耳机里单曲循环播放着：“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我还是那么喜欢你，想与你到白头，我还是一样喜欢你，只为你的温柔......”

【三】

我人虽在看菊花展，脑子里都是回忆，并且循环往复。

夏花看到我总是不能放下禹兮，问道：“你和你那位前男友恋爱时间那么短，你为什么会这样念念不忘呢？他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说来听听呗!”

我一时语塞，说真的禹兮外貌并不出色，穿衣服也不讲究，常常一身工装就来见我，可能我就是被他的那份朴实所吸引的？我自己也纳闷，或许情起之处总是少不了有些小细节参与。

“我随便跟你讲几件事吧”我对夏花说。和禹兮在一起的时候，我抱怨他是个不善于表露情感的人，分开以后，才发现我才是那个不善于理解感情的人。

禹兮看起来永远泰然自处，却总是会有一些小温暖温暖到我，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如今，与禹兮之间短短的恋爱时光，却成为我久久的怀念。我和禹兮在秋天相知，在冬天相恋。我们最多的约会形式是吃饭，禹兮说喜欢和我一起吃饭的感觉，我让他感到轻松、愉快。

那时候，我们笑着说要一起吃遍水城的所有美食。有一次禹兮先到了，但没有进去，就一直在门口等我，吹着寒风，直到饭店老板都看不下去了，两次叫他，他才不好意思地走进去。我表面上在笑眼前的男生傻里傻气，心里却默默被他的憨态所吸引。而这一切只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冬天到的时候，人们总希望有一份暖暖的爱情，或者，至少有一杯暖暖的奶茶。那个冬天这两个我都有了。在一个北风怒吼的晚上，禹兮来到我的门口说给我带了奶茶，我打开门，看到他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我问：“奶茶呢？”只见禹兮拉开羽绒服拉链，从怀里掏出了一杯奶茶，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竟然用我的的奶茶取暖。现在想想，为什么不能是禹兮用身体给奶茶保温呢。我以为禹兮大冷天来送奶茶，肯定是有话要说，没想到这个憨娃看起来并没有打算要说什么别的话，表现得就像是只想送杯奶茶给我那样。

也就是那天，我主动问他：“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禹兮说：“可以”，禹兮看起来没有太多的欢喜，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后来，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禹兮是因为喜欢才答应的么？”答案是：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像禹兮那样的人，他心里要是不愿意，肯定没人能逼他同意，我也不会是个例外。

还有肾结石那次。禹兮送我去医院的那天，其实，当时我们已经分开。而我的父母又远在沙城，在被肾结石折磨得疼痛难忍的瞬间，我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禹兮。可能因为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安全、可靠的。当他看光了我狼狈的样子，让我的骄傲无处遁藏时，当我将呕吐物吐在他的身上，他毫不嫌弃时，当他将买来的矿泉水倒掉，换上接来的热水递到我面前时，我想我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他的。可是，此时，我却只能与他朋友相称。

“你看你那位前男友和你分手了还能做到这样，更重要的是你俩都分手了，还能一起开心地约饭”夏花一如既往地看好我和禹兮。

吃饭这件事我跟夏花说过，我和禹兮分手之后，却几乎每个月都要约着吃一次饭，以至于我们俩真的快要吃遍整个水城的饭店了，以至于我以为我和他还有可能。

跑题了，话说我真想有那么一天，能和禹兮共赏这金秋菊，共饮菊花酒啊。

【四】

在水城这样的小城里，28岁还没有结婚，会被看做是有点奇怪的人，更何况是我这种长期单身的人。

每当有同事问到，我都会尽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有男朋友”。

随后就是同事怀着一副吃瓜的表情开始三连追问：“你男朋友是谁？我认不认识？在哪工作？”

我只能在心里感叹：城市太小，同事太八卦。

后来有一天，有个和我从来没说过话的同事跑过来问我：“你男朋友是不是那个安禹兮啊？”

我，面无表情，满腹狐疑。

我和禹兮的这点儿事，别人怎么知道的。

我甚至差点一时冲动跑过去质问禹兮......后来，还是问了关系好的同事才知道禹兮原来也是我们公司的，因此公司的人好多都知道他。

后来，又有一天，另一个跟我关系不远不近的女同事，不知道从哪又听说禹兮和我关系不一般，跑过来一脸吃瓜的样子问我：“你和安禹兮有情况？我跟你说啊，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我平时跟他搭话，他都不理我呢？你说他这个人高冷不高冷。我劝你还是多想想，别被他表面的老实给忽悠了”。她一脸真诚加善良的表情让我不得不对她的话回味再三，可是我看到的禹兮不是那样的啊。他确实不是话密的人，但也不至于那么高冷吧。

我问夏花：“你怎么看这件事？”

夏花不假思索地说：“你也别想太多了，说不好他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呢”。

我继续迟疑加反驳道：“可是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他啊，还有好几个同事都说他高冷”。

后来，又听到好多人私下里传我和禹兮是男女朋友关系，因为城市太小，一起吃饭的路上几次遇到过熟人，这种八卦消息，传得快也是能理解的，我现在已经能泰然处之了。

想到这里，一股清风吹过，我舒展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转眼看到了玉泉观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可能刚进大厅时在专注地想着求姻缘的事情，没注意到这么明显的石碑。

【五】

这时一细看，这面石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石碑上用刀刻出来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整个石碑看上去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感。旧石碑旁边立着一块新石碑，上面记录着玉泉观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是简化了的。

我刚来水城工作那会儿，我一直住在水城乡下的大伯告诉过我一个更为传奇生动的故事。大伯的故事版本如下。

据说，玉泉观因为建在玉泉旁边而得名。玉泉观附近流传着一个美丽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修行的居士居住在玉泉旁边，每天都会饮用玉泉里的水，也会用玉泉的水和山上的草药为前来求医的山下村民治病，大家都称她为“玉泉仙子”。

后来，就这样，山下的村民不知道换了多少代，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村民上山后再也找不到玉泉仙子了，玉泉也逐渐干涸了，村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玉泉本是玉泉仙子幻化出来的，有人说玉泉仙子本就是玉泉之神。但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没不足为信。

水城这个地方确实有着悠久的历史，深厚的文化底蕴，像这种传说故事，要多少有多少，因此我当时也就当个故事听听罢了。

只是大伯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神似乎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语气也意味深长，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六】

我站在玉泉观门前那个古老的石碑前读那些文字时，似乎是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讲故事，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相应的画面。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可见，我现在用我有限的语言尽可能生动地叙述出来。

人们口中的“玉泉仙子”本是天界的仙子，是由凡人历经九世轮回，最终修成仙体，玉泉仙子这九世轮回恰巧都是行医者，虽然每世的转世投胎都会失去记忆，但她对草药的感觉都会随着她对草药的接触而不断显现出来。九世的转世投胎，有时是男子，有时是女子，有时出生在富贵人家，有时出生在贫寒之家，无一例外的是，最终都走了行医这条道。尤其擅用草药。究其原因是因为她第一次转化成人形之前，有一世正是那生在灵山上的一株草药。因为被当时的名医采去救活了一位贵人的母亲，这位贵人之后为了表达对天地的感恩，在山上修建了道观，为山上的所有灵草供奉香火。这棵草药为人所用，又受到香火供奉，转世投胎成人，颇有医药天分，医术高超，医德厚重，受到当地老百姓的称颂。九世为人，九世为医，终于飞升成仙。自此，在仙界还掌管一些人间的药石事宜。直到飞升的五百年后，药仙需要去人间历劫百年，一是为了考验，二是为了将修行获得的药石机巧要诀光散于人间。历劫成功，将会获得更高的仙位，如果没有经受住人间的贪嗔痴慢疑、七情六欲的诱惑，则仙缘耗尽，再次遁入六道轮回，转世为人、为兽、为草木。

世间的事便是这样，凡事讲究个机缘，凡事也看自身的修行定力。其中很难论出个对与错，是与非。玉泉仙子在玉泉山一住就是数十年，平日里有时间就精心研习医药，为人们免费诊治，所用药材均是在玉山上采摘，由玉泉仙子亲手炮制而成。仙子平日里还收一些徒弟，教他们治病救人的方法要义，徒弟们皆是有些灵气又肯学的小孩子，这是后话了。仙子在山上的日子，除了治病救人、精炼医术，就是修习灵性定力。

有一天，玉泉仙子去山里采药，在溪水旁看到一条受伤的人鱼，这是一条很特别的人鱼，它的通体呈淡淡的蓝色，鱼鳞的光泽因为受伤而暗淡了不少，但那也掩盖不住它是一条高颜值的鱼。仙子很喜欢这条人鱼，便用灵力为它医治，为了确保人鱼完全恢复，玉泉仙子将它放进了玉泉里。人鱼逐渐恢复，加上玉泉中本就有很多种草药精华，人鱼的鳞片不仅恢复了往日的色泽，还显得更加光彩照人，同时，灵力增长也很快，人鱼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条漂亮又聪明的鱼。

玉泉仙子的除了每日采药、炮制药材，诊治病人，山上的日子实在是过于清净，托身于人间肉体，在人间食用着人间的食物，内心难免会产生心生不清净之感。玉泉仙子每日通过弹奏琴音以解凡尘之心。路过的山民樵夫每每听到这琴音皆会驻足。可是凡俗之人，又怎么能听懂仙子的琴音呢。美人鱼也日日聆听着仙子的琴音，时间过得很快，一晃过了多年，美人鱼不仅没有老去，它身上的颜色愈发漂亮了。仙子在玉泉观旁边淘洗草药时常常与美人鱼对话，美人鱼有时候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有时候好奇地露出脑袋看着仙子。有时候开心地跳出水面再落下去，溅起高高的水花。仙子眼看着美人鱼越来越有灵性，也越来越漂亮，就更加喜欢和它在一起玩耍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些年，有一天，人鱼独自在水里戏耍，不小心吞了池底的一块灵石，突然它的鱼鳞开始散发出蓝色的微光，一转眼就幻化成一个男子，男子身上披着如蝉翼般清透的淡蓝色长衫，身形高挑，容貌如羊脂白玉般洁净无暇，走起路来身姿曼妙，发出的声音洋洋盈耳，如那黄莺出谷，又如那吴侬软语娓娓而来。人鱼自从幻化成人形后，他开始会偷偷从玉泉里走出去，尾随仙子去采药、看她炮制药材，看她抚琴......仙子到玉泉来的时候，人鱼则恢复成鱼身。继续变换着花样儿表演戏水给仙子看。仙子平时唤人鱼为溪儿。每一只有专属名称的小动物都被看成是人类的伙伴，而仙子也将溪儿看做是与自己平等的伙伴，并非仅仅是一条灵性尚且不足的笨鱼。正是仙子这种心念与互动，才成就了美人鱼幻化成人形。虽然说，误吞灵石也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不过它只是加快了速度，美人鱼的幻化实则是一种必然。

我脑海里浮现出的故事的画面是那样的真实，我差点就将自己代入了。当我意识清醒时看到眼前一切如常，刚才的种种似乎只做了个梦。

【七】

刚才的梦境甚是奇怪，似乎是真实发生的一样，可我确实只是站在玉泉观大殿外的石碑前读那些不怎么看得懂的文字。

正恍惚着，一转眼看到禹兮从大殿走了出来，他像是没看见我一样，径直向玉泉观大院门口的方向走去，我的眼睛随着他来到了院门，只见他并没有出院门，而是走进了门口左侧的一间小厢房，我刚进来时余光注意到这间房子了，只不过没有细看，我跟在禹兮后面，走近了一看，看见小厢房门口的一块木质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解签处。这三个字是用毛笔字体里面的楷书写成的，倾向于颜体风格，给人以雄浑庄严之感。我这时才意识到，原来是禹兮在大殿里抽了签，着急解签才走得那样专注，以至于都没看见站在石碑前的我。小厢房的门口还排着两三个等着解签的人，禹兮端端正正地站队伍末尾。

我很想知道禹兮抽了什么签，但又不好上前，于是，我又走回大殿，大殿里这时一个游人都没有，显得非常安静祥和，那位僧人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我轻手轻脚地走向放着签筒的桌子，生怕破坏了此刻的氛围，然后，轻声地问那位僧人：“师傅，我可以抽个签吗？”

那位僧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安定祥和，说：“可以的，这是玉泉仙子灵签，抽签时想着心里想要解开的疑惑，便能得到仙子的点拨”。

我拿起签筒，虔诚地跪立在垫子上，闭上眼睛，等心神宁静下来后，我学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别人摇签筒的样子摇起来，摇了几下，我睁开眼睛一看，一根也没有出来，我再次闭上眼睛，使劲摇，没几下，听到有签落地，睁眼一看，竟然有两根，我正疑惑要如何做，那位僧人说：“不要紧的，掉出来两根签，也许代表着刚才你的你心里想着两件事”。

我将两支签捡了起来，站起身来，顺手将两支签一同交给那位僧人，他看了一眼，便从容地在一个纸条上写下了两个数字，随后将纸条递给我，并将那两支签重新放回了签筒，说道：“这是你抽到的签号，你可以在网上查询其含义，也可以去院门口左侧的厢房找师傅解签”。

我说：“好的，谢谢师傅。”说完便用尽可能恭敬的姿势向那位僧人作了一个揖，然后，踩着尽可能轻一点、稳一点的步子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我就直奔解签处而去，这时，排在禹兮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禹兮一个人还站在门口，我庆幸，幸好赶上了，我悄悄地排在禹兮后面，故意咳嗽了两声。禹兮转过头来，看见是我，有点惊讶：“你......”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轻描淡写地打招呼道：“你也来了啊？”

我说：“你也来了啊”。

空气似乎凝固了，我有些尴尬，但看起来这凝固的空气对他毫无影响。我继续说：“今天天气不错，来山上转转”。

禹兮回道：“是啊，不错”。

好吧，我缴械投降，在他这个情绪大拿面前，我终究还是稳不过3秒，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抽到的是第几签啊？”

禹兮展开手掌，那张写着签号的小纸条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上，我看到了那个数字，我心里想，这回禹兮还真是大度，心胸相当宽厚呢。

我明知得寸进尺，还是接着问道：“你想解开什么疑惑呢？”

禹兮显得有点局促，什么话也没说。这时，前面进去的人出来了，一位小师傅出来说，下一位施主可以进来了，禹兮走了进去。

门口只剩我一个人了，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脑袋清楚，我回想起刚才在大殿里闭眼抽签时的场景，我想了哪两件事呢？仔细一想还真是有两件，第一件事是，我和禹兮还有机会吗？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不走，第二件事是我的正缘何时出现？想到这里，我伸开手掌，再次看到那两个数字，确认无疑后，我将百度打开，搜索了那两支签的含义，一个下下签，一个是上上签。

【八】

禹兮进去解签处，只剩我一个人，我百度浏览器打开，输入了“玉泉仙子灵签第八十一号”，释义马上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若求姻缘来，以期能解忧，如借酒消愁，终究愁更愁。

姻缘求进展，不求尚平顺，一求反怅然，弄巧恐成拙。看到解签词，我瞬间感到轻松，我想该是放手的时候了。不管对于爱情还是任何事情都不该有太多的执念，往事随他去，前任也随他去吧。

既然这样，我还有必要进去吗？刚想到这里，禹兮从厢房里走了出来，一脸复杂的表情，小师傅跟在他后面出来，对着我说：“女施主，可以进去了”。

我随小师傅走了进去，这间房并不大，里面只有简单的陈设，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有一张矮桌子，矮桌子另一边也放着一个蒲团，小师傅示意我可以坐在上面，他自己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用毛笔写着什么。我本来想学老师傅的样子盘腿坐在上面，但发现我穿着厚底子的老爹鞋，以至于做盘腿动作很不容易，我灵机一动，突然想到古代电视剧里人跪坐的样子，就照猫画虎地学着跪坐在上面。等我坐定了，仔细看看老师傅，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坐的很稳，坐得气定神闲，坐在他的对面，我觉得自己的心也很快安定了下来。

我先开口：“师傅，您帮我看看”，我将那张写着签号的纸条展开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靠近老师傅的一边。老师傅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将手旁的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递给我，说：“小施主，自己在这本书里找签号”。

我找到了，第一支签的签词意思和我刚才在网上搜的差不错。我一脸疑惑地看着老师傅，似懂非懂地说：“我求的是姻缘，不过现在我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师傅说：“小施主不要被这个下签给吓到了，上下签所展示的只是一种相，佛家常说‘不着于相’，万事万物都是因缘聚合，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一切都是缘分，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我似乎什么都还没问，老师傅似乎什么都已经解答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得道高僧。

曾经看电视剧的时候，我幻想过多少次，自己与得道高僧论道的场景，此时此景倍感熟悉，熟悉却又陌生。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和得道高僧论道啊，我完全是只言片语也讲不出来啊，只剩下在心里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yyds”，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或许有些事情，好吧，直白点说就是有些感情，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人往往还是会活在一点点牵强附会的幻象里。其实，只要内心稍微清明一点，稍微用一点智慧，就能看清了。

想到这里，我觉得前男友这一篇儿该彻底翻过去了，于是，我又开心了，满眼期待地问老师傅：“师傅，请您帮我指点第二个签，我的正缘何时出现呢？”我看到签词大意是说：“将来会有一份顺遂的好姻缘......”

老师傅说：“你若能好好修心养性，多行善事，与佛结缘，自能明心见性，知道如何做了”。

听完老师傅的话，我心里踏实多了，但还是心里有很多疑惑，不可道破天机这种规矩我也是懂的，但是我心里的谜团还在那里不能散去，不过我已经知道，这些疑惑都需要我自己去解开。我感觉到老师傅讲的话我本来就知道，只是被老师傅讲了出来，我心里更加确信了。

老师傅说与佛结缘，我总觉得今天就是个与佛结缘的好时机，以前听同事讲起过有人在玉泉观做义工，但我不好意思直接问这样一位得道高僧这种小事。我恭恭敬敬地与老师傅道了声谢谢，便从蒲团上起身，走出了厢房。

小师傅与我一同到门口，此时门口已经没有排队的人了，我一看，便抓住机会问小师傅：“小师傅，刚才老师傅提到与佛结缘，我想到玉泉观做义工可以吗？”

小师傅浅浅地笑了一下，毫不迟疑地说：“可以，你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找我，我法名叫慧德”，小师傅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早已准备好的一样顺畅。

我说：“好的，我记住了。”

竟然这么快就和玉泉观的僧人联络上了，我很开心。与小师傅道别后，我便迈着轻快的步子直奔大门。

出了大门，我看见禹兮竟然在门口还没走，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毕竟不能为了他这个旧人耽误了我遇见新人。

没想到，禹兮竟然先开口说话了：“水玉琪，你出来了啊”。我礼貌地回道：“你还没走啊”。

禹兮回道：“我等着和你一起下山呢”，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看天色不早了，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下山啊”。

我瞅了一眼西边，太阳像是一颗熟透了的大柿子，挂在远处山头上的松树枝上。接受了师傅的点拨，我此时已经不好奇禹兮的签是什么释义，他为什么来这里。不过，既然大家认识一场，一起下山，正好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