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望山（组诗）

（一）清明望山·忆父亲

山坡一片枯黄

坡下新绿初上

你在更深的枯黄里沉睡

我把四季望穿

我想化一场细雨

走进山里

一寸一寸

叫醒你门前那片干涸的泥土

家乡的棠梨花已白半山

碎成密密的雪，叠成层层的云

我化作其中一朵

守在路口

替你再等一等那些还没来的春

山不说话

我点一盏灯

把回家的路照亮

（二）青团的味道·忆母亲

母亲的手

在糯米粉里揉了一辈子

艾草的苦

是春天最早教会我的词

她把江南的雨

包进碧绿皮囊

豆沙、莲蓉、芝麻

甜得克制，像她从不轻易说出的爱

蒸笼掀开时

雾气模糊厨房的窗

我踮起脚尖

每一枚青团都是母亲的月亮

如今，我也在清明前

把思念揉进面团

却总捏不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

原来有些形状

是岁月用皱纹盖下印章

青团放在墓前

今年艾草格外苦

我咽下去

没有加糖

（三）昨夜钟声·忆三哥

22点23分

那年秋天的夜晚，你停下了

梦里，你带我回到灶边

烤红薯的香还在

你往灶膛添了一把柴

火苗映着你的脸

醒来月白

梦里，你带我回到堂屋

老座钟挂在墙上

你摇着蒲扇

替我赶走一只蚊子

醒来钟声空响

我不知道有没有天堂

你能不能

在钟声里，给我回一次头

（四）清明的野草

清明的野草

很乱，但并不荒凉

半截纸钱还在冒烟

和一句没说完的话

风很慢

带不走你们当年的体温

院墙矮着

你们在里头

我在外头

野草替你们

把春天活完……

2026年4月5日（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