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你不在灯下（组诗）

（一）今夜你不在灯下

今夜你不在灯下

影子薄如蝉蜕

黄纸叠着黄纸，茶已冷透

风在窗格间游荡，找不到出口

故园的桂花开了

香气漫过门槛，又退回去

你坐过的木椅

空出一整个秋天的吱呀

人间尚有温意

亲人的絮语低下去，低进泥土

月光跌入茶碗

碎成细细的银针

我把思念折成船

放进门槛前的积水里

像放走一盏渐渐失明的眼睛

青烟向上，万物虚掩

你推开自己，走进更深的门

留我数露水，数到结霜

纸钱纷飞如日历撕下的边角

每一页都烧着

我曾为你点灯的那个黄昏

灯还亮着

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没找到你

（二）河灯

中元节，水是向上的

纸船驮着未烬的火

沿雨丝倒流的轨迹

游进云层裂缝

你站在桥那端

影子薄过桥洞，也薄过

香灰聚拢又散开的那个瞬间

白鸽绕飞三圈

碎进钟声里

碎成没有回声的涟漪

我数过所有水纹

没有一圈绕过桥墩

缠住你水中倒影

最后一只纸船沉了

火在水底亮了一下

像你回头时，忽然暗下去的目光

（三）月舟渡

香炷将尽

灰烬缓缓收拢

恰好是你在人间的轮廓

我双手合十

手心里埋着一个地址

风穿过堂前竹

每一节都是空心，每一节都在回应

折痕泛黄的纸船

在供桌下搁浅，载不动

烛泪层层裹紧的那句叹息

你在彼岸数星星

每一颗都刻着

我们共用的时辰

露水爬上窗棂

三长两短，像你叩门的旧习

更深了。风忽然转身

吹灭残烛

月向西斜，如空渡口

光铺开一匹素练

我把自己折进去

让雾气托起

向无岸的水域

缓缓，缓缓地……

漂成另一盏灯

2026年8月27日（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