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书：山楂树红的时候，父亲走了

1

山楂树红的时候，父亲走了

被秋风卷走的云彩早晚会有人送回家

被秋风卷走的父亲，谁能把他还给我

没有丢失过父亲的人

怎么知道黑色棺材里的温度

比秋阳的脸颊更烫人

比隆冬的寒风更冻人

太虚幻境里，总有一些影子晃来晃去

在远行的路上

总有一些失眠的灵魂，在拐角处走失

父亲，我爱您……

2

月亮最圆的时候，父亲走了

蝉声还在远处的树梢上惊叫

三更鸡鸣已翻过山岭

村庄里到处都是父亲的脚印

我储存了

四十年的眼泪在喉咙里悬着

此刻，忍不住一次抖落在风中

我要寻找

那只在黑夜里连续发报的猫头鹰

逼它交出呼叫父亲远行的密码本：

阳历某年某月某日

阴历某年某月某日

我会留心这一天出生的孩子

相信今生今世，在茫茫人海里

还会与您意外重逢

父亲，我爱您……

3

晨光熹微的时候，父亲走了

这一天，有人在招魂，

有人在迎亲，有人在祝寿

有人在出逃的路上

先知先觉的自信

全被愧疚的泪水冲垮

重来已不可能，四面都是秋风

雄鸡在黎明前喊哑了嗓子

无论怎么喊，您也不会睁开眼

您累了，疲倦的肉身

刚好躲开世俗的喧嚣

黑夜，是最好的归宿

无论您以什么样的姿态远行

都会令梦中的孩子恸哭失声

父亲，我爱您……

 2017.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