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良和三白（小小说）

东良和三白是两口子，都年过七十了。在我的故乡，他俩以节俭出名。好多年了，人们常常说道他俩的“细”，也就是节俭。他俩节俭到什么程度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东良的弟弟以打烧饼为生，舍不得把烧饼渣子扔掉，一点儿一点儿地攒起来，攒满一编织袋子后给了东良，说：“ 你喂鸡吧。”东良两口子舍不得喂鸡，每次吃饭时，一人挖上一碗吃。邻居去串门，看见他俩吃烧饼渣子，惊讶至极，问其原因。东良说了情况，又说：“好好的东西，可不能喂鸡！”三白也说：“人家让俺们喂鸡哩，俺们舍不得。”邻居把这当笑话传，很快，村里人们都知道了。

他俩喂了二十多只鸡，可下蛋很少。到了冬天，鸡不下蛋了；到了伏天，也不下蛋了。就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每天有几个蛋。为啥他家的鸡下蛋少呢？因贪图便宜，东良到养鸡场买人家淘汰的鸡。这种鸡，吃东西不少，可就是下不了几个蛋。有人对他们说：“别喂这种鸡，不合算。你们还是买小鸡养吧。正月买小鸡，好好喂，到冬天就下蛋哩。自个儿养的鸡，冬天和伏天都下蛋，可比你们那鸡强。”三白说：“买小鸡养，说死就死哩。”东良也说：“就是，就是。”那人见他俩不开窍，懒得再说。

他家的鸡下蛋少，除了鸡的原因外，还因为他们舍不得下本钱。他们到油坊买了好多花生皮，到电磨房粉碎一下，再拌上玉米面喂鸡。花生皮有何营养呢？鸡吃上那玩意儿，怎能多下蛋呢？得知此事，村里人们都笑话他俩。有人劝他俩：“喂这不行，得让鸡吃有营养的东西。”东良说：“有什么行不行的，让鸡吃饱肚子就行了呗！”鸡吃不上有营养的东西，怎会多下蛋呢？人家喂二十多只鸡，天天拿十几个蛋，可他家，一天拿不了几个，到了冬天和伏天，天天白吃东西没有蛋。村里人们都笑话他俩，可他俩浑然不觉，仍照自个儿的办法喂。

他俩常穿人们送的旧衣服。谁家清理旧衣服，便挑些好的送到他家。男人的送给东良，女人的送给三白，他俩来者不拒，统统收下。闲屋的炕上堆了一大堆旧衣服，想穿时便去挑一件，也不管样式如何，布料如何。有时太大，三白便改装一下穿。儿子闺女嚷了他们无数次，就是不听，还振振有词：“一个老百姓，穿什么不是一样！ 不露身子就算了呗！”

村里人们都知道他俩要旧衣服，常常送给他们。炕上的旧衣服堆成了山，可他俩还是谁给也要。

东良的节俭还体现在舍不得买秧儿和种子上。不管是茄子秧儿、西红柿秧儿、青椒秧儿、山药秧儿，他都是自个儿下。不管是南瓜籽儿、豆角籽儿，他都是自个儿留种。人们买农科院嫁接的茄子秧儿，结的茄子又大又多，可他不买，就是自个儿下秧儿，结的茄子又少又小。人家买种子公司生产的南瓜籽儿、豆角儿籽儿，他不买。结果，他家的南瓜不甜不面，结得又少，人家的豆角儿结得干巴巴，他家的寥寥无几。人们说他，他固执己见：“多种一畦就有了！用不着花那冤枉钱！”

他家的山药秧儿年年栽不完，有人要栽，东良爽快地说：“去采吧，我不栽了。”人家给他钱，他说：“真算是，给什么钱哩！我留着也没用了！”人们常常念叨东良这点儿好。

三白的节俭还体现在吃药上。说出来，还真叫人不信。医生开了中药，三白不按常规的办法去熬，而是用绞肉机把一副中药打成面，装在一个塑料瓶里。吃药时，用勺子挖上一点儿，放到碗里，用开水冲着喝。一副中药能吃好几次。或者，她把一副中药熬五六次。医生开了西药，嘱咐她每次吃两片儿，可她为了省钱，每次吃一片儿。邻居去她家串门儿，听说她这么吃药，对她说：“这样儿吃药治不了病，得按医生的要求吃。”可她说：“有一次感冒了，我就这么吃，治好了。”邻居再三开导她，可她不以为然。

东良和三白的生活并不困难，儿子闺女也孝顺他们，可他俩就是几十年如一日地节俭，儿子和闺女怎么劝也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