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物

在山下

高楼以外的山驯服了城市，巍峨

庞大，鲸鱼的脊背，浑然的尊严

默数眼前翻飞

层叠的岭脉，观看

灰白遥远的局部暴雨。

我便想念冬天

一年之末，横云漫扫

没有新事，凌冽

灿然的雪线，却与天空对峙

云中

机舱，脚步拨动西北与东南旅客们

相似的汗味，又快起飞，她能想到

自己融入云层再从中剥离后像一滴水

重回土地与人的小潭，接受安全却

使人辗转难眠的动荡。未知的边界

悄然后退，耳中的离心机器不倦

探析似是而非与

似新而旧的水声，波纹下的

缝隙。不可遏止了

她已开始想象下一只

迎面相逢的杯子

微物

目光细网筛过时间

的泥土，“该多抬头，看远处”

但鸟总是迅速飞走，楼群的色块与窗

不会变动，偶尔沙尘来临，黄色的低空。

皮肤渐为木质，在季节流动中

悄悄光合作用……天地始终还是广袤的

春的末尾从树林穿过，看见银白杨

身上的生长痕，一树寂静的小星

乡居

对面的人在说话，她必须

提起精神，用朦胧听力吸收几个

磁性的词，任其余字句

如细米流过，但一生里的某日

也许她会想尝尝冷了的米汤

风扇呼呼鼓动，山林浩荡的夜晚

窥伺着小窗口，原来，原来

屋外已一片漆黑。米汤是微甜

亲昵、柔和的集成，而她与

熬煮米汤的村镇已距离半个国度

寂静西南大山中的一座灰黑

松木桩，蝉鸣得似轰炸而石灰

慢慢粉碎的墙壁啊……目光的蛾

旋落着但对面的人在说话，她必须

提起精神于是她频频地点头

黄河冬游

银柳休眠，透明的风于枝间

缠绕，（逆溯、暗流、高原的雪……

水鸟喙已结冰却仍无意义地成群，）

世上不与她相关的事物

还在漫漫地行进，淡漠收纳

一切寄情，与寄情的破碎；

她亦蹲下，对流水

小声念出自己的名字

让它去肆意碰撞，再消融其中……

寒光紧密簇拥她如摩挲小女儿脸颊

对岸滩涂静谧，岸上沙石不移

依然托起，河面大片颤动

而无温的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