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叙事（组诗）

       　莫日格勒河

他们看到天空在飞，我听到神曲

或在草地上铺开纸笔，练习草书

在枯黄的稿纸上，做冬天的一个笔画

它们经过季节和山谷

沿途，小草举着经幡

这是一条反复纠缠的河流

向西，向东，向北，向南

水流向水

北风吹过呼伦贝尔

此刻莫日格勒河的落日

正缓缓落款成冰天雪地里的一枚血色印章

我也是自己的一截河流

努力贴着土地流淌

一条河不曾想过高飞，也没想过名垂青史

它在经过礁石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

流水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月夜

在星的左手边，在一枚叶子的恍惚里

飞鸟的笔墨太过潦草

它们画不出繁华，和唐朝的天空

月色是散漫的

风，错过了盲人耳朵的严谨

错过寂静的霜

追着风跨过河岸的是叶子

跨过凛冽的也是叶子

月色里，这些在白色间隙里翻滚的

灰色词语

在冬日，显得多么空洞

我也在这空洞里，在我体内

淌着一整条河流

的流水声

奔赴

是向着春天吗？赶路人

我只是一个莽撞的闯入者

是一条河流

是流水，或者流水里的一条鱼

只有水是奔波的。遇见礁石

便隆起

遇见悬崖便陡峭

陡峭也有千万种姿势

是赴死的样子

明月也奔波，从唐朝来

千里万里，奔赴山河

我不是明月，但我是古典主义者

我日见消瘦的衣衫

已在你粉红色的字典里

幽居多年

醋事

浸泡得太久，以至于

一些柔软的事物更柔软了

男子蜷在灰袍子里，烟雾弥漫

酒吧，靡靡之音

世纪之战。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

南山早已是马满为患

一坡坡青草

那些膘肥体健、绿油油的马匹

安逸的日子是一坛坛子的醋

酸涩的味，直往骨头缝子里钻

一日有一日的体己话

音乐在舒适区。窗外的阳光白亮亮的

小鸟在低鸣

中年之井

陷在中年的井里

我没能挖出更大的空旷

这口亲手挖掘的井，或许

有更深的隐喻

光在出口的地方诱惑你，在你

够不到的那个位置

罗汉松也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有日子在两端，而两端

都是绝壁

路，也是弯弯曲曲挖出来的

还要继续挖下去

中年是两山之间的一道深壑

山背面是桥，你需要穿过那里

对岸是漫山坡的花，顶着烈日盛开

它们有重重叠叠的颜色和层次

像井口的光一样

中年叙事

在书阁里，将一日过成十年

想一些褪了色的事，把它们

拎出来

重新挂在墙上

窗外细雨里

总有三两件与我有关的事

那只在雨中奔跑的小鸟，已经

在一本书里隐居了许多年

芨芨草趴在泥土里

慌乱，但还是那么细致

到十二月就好了，雪落下来

把一切都藏了起来

一只鸟，就统治了整片天空

把我也统治了吧

雪停之后，只留一条

通往南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