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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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西安之夜
去西安，如去大唐
长安街上的灯还未熄灭
宫里宫外，尽是手执宫灯低头行走的人
市井里，绸缎庄那个手拿布匹的掌柜
仿佛正向我挥手
我忘了是不是要给老家的女儿买件衣裳
我迟疑了
月亮还悬在空中
这一生中，总有许多迟疑和恍惚
如同此刻的我，在希岸酒店三楼的窗口
穿过今夜的大唐
心里，却藏着许多悬而未决的事
｜大雁塔
有时候沉默
就如此时面对的这座塔
塔是插入天空的笔，抒写辽阔和高远
它切割河流
却隔不断流水
水哗哗哗哗，从身后身前从容流过
向前流过五百年
向后，也是五百年
那只大雁，是从历史书中飞出来的
伸展双翼，一路向西
如我在塔前看到的这条向西的路
玄奘还是那个双手合十的人，塔依然沉默
也包容众生
佛，和拜谒的人（连同那只雁）
从此都有了去处
｜敦煌
它不是一块石头，一座城池，一滩戈壁
太阳那么刺眼
我在角落里，不知道天地有多宽大
它们坐在墙壁上，是佛
或者俗人
它们飞天，色彩一层一层剥落
无数次穿过岩洞，穿过
大唐，西汉，东晋
历史是一面危崖，却又金碧辉煌
我在石头的河流里裸泳
一面感受冰冷又一面感受着炙热
在莫高窟，从日出到日落
我一直在寻找一条尘世之外的路
｜月牙泉
我不知道是漫漫黄沙困住了湖水
还是月牙，一头扎进了沙漠的心里
风是号角，每一粒沙都是奔腾的战马
有金属的色泽和海浪的气势
月光下，熠熠闪着光
鸣沙山，怀抱着月牙泉
一湖水蓝到了骨子里
这恬静的美人儿，移动着小碎步
晚风中竟然心无波澜
爱情故事里湖是美人
鸣沙山是英雄
驼铃声远，月牙泉
是沙漠深处一只千年不变的眼睛
而我只是过客，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Ⅰ撒马尔罕
雷吉斯坦广场在城中央
左手牵着兀鲁伯，右手牵着舍尔－多尔
在穆斯林聚集区，中世纪的鸽子
安静地立在希尔顿酒店的楼顶
我猜想，它和我一样
在寻找异国的乡音，它从遥远的中世纪来
而我，是从另一个国度
有些事总是残酷的，比如毁灭
信仰不需要重建
一直在
河流也是，安静地流淌
像阿姆河和锡尔河
在更辽阔的版图上，文明和善良一直在
战争，也一直在
我试着，把善意贩卖到异国他乡
这不是我的河流和山谷
不是我的撒马尔罕
我只是信任这个世界，信任笨拙和善良
黄昏的落日会证实我来过
鸽子也会证实，我曾真实地站在雷吉斯坦广场
站在希尔顿酒店三楼的窗前
｜圣索菲亚大教堂
耶稣消失在一片油彩里
安拉便会在另一片油彩里诞生
圣索菲亚教堂的圆顶，和它的塔尖达成了和解
每一个信徒曾经都是争吵的人
他们迷失在各自的信仰里
有各自的山巅与深渊
我是一个游客
我是信佛的人
历史总在画直线，世界却是圆的
比如新油彩刷上去，旧油彩脱下来
比如奥斯曼攻进来，东罗马退出去
伊斯坦布尔的夏天也充满哲理
那些雕塑却像朦胧诗
壁画爬在墙壁上，布满汗水
或者泪水
我无法阻止世界的荒诞，和慌张
只有一次又一次，重复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