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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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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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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的访客

晨曦初现,女人睡眼惺忪地驻足镜前,突兀的一点朱砂红赫然印在眼睑下,醒目的扎眼。女人蹙眉,指尖轻捻,微痛,不是痘痘,是个微肿的小包。女人一下子睡意全消,对着镜子,猜想昨夜不速之客是如何到访并留下的印记:

这只蚊子,小小的,瘦瘦的,不知从何处而来。或许来自朔风凛冽的北方,或许来自更温暖的南方,又或者,就是从小区楼下矮丛中新生的过客。它奋力向上飞,竟飞上了20楼,穿过阳台的门隙,也许是窗台那一痕未曾察觉的漏缝,潜入女人的房间,见到了散发温热诱惑的、丰润的脸庞。

蚊子左飞飞,右飞飞,颤动的翅膀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悬在半空,不发出任何声响。像个训练有素的间谍,在目标上方谨慎地盘旋、锁定...

室内灯火通明,连影子都为它打好掩护,谁都没察觉到这小东西的存在。天知道它在或明或暗的边角上窥探了人间多少事:可能窝在床沿偷听了女人和密友的私语,暗自捧腹八卦的精彩也嗤笑女人真是八卦;可能栖在书页边缘,偷瞄了女人笔下流淌的情诗,一遍遍煽动翅膀,将那炽热的词句默念在心,盘算着日后向倾慕的公蚊表白;抑或,它早已将这方寸之地的几个房间悄然巡遍,在寂静中无声地数数,考量:一、二、三...谁的血液中蕴藏着更诱人的芬芳,谁的脉搏温热地能逃过它敏锐的触角。

夜一寸寸地深了,一层层地静了。蛰伏暗隅的蚊子蓄谋已久,终于等来出击的良辰。它挥舞着双翅,悄无声息地靠近床头,却迟迟下不了嘴。孩子和女人是入梦乡了,但女人左一个翻身,覆住半张被;右一个蜷卷,小腿压住孩子腰侧;忽而又伸臂将熟睡的孩子往怀中紧了紧。蚊子在女人上方盘旋的有些内耗,埋汰这女人睡的还没一个孩子安分,左叮不是右叮也不是,那裸露的肌肤近在迟尺,竟找不到一处能安稳下针的血管。刚锁定女人手臂内侧一条清晰可见的脉络血管,心中狂喜,欲行“采颉”之事,谁知女人左手倏忽从旁拽来个抱枕,猛地塞脖颈下垫着。巨大的阴影差点将悬在半空的蚊子压实,好在蚊子急速闪避,绕到女人脖颈另一头。

一夜的蛰伏等待,岂能白费,眼前唾手可得的“盛宴”,蚊子绝不甘心放弃。焦躁地舞动着翅膀,思来想去如何破局,如何下嘴。寒气渐重,女人下意识地把被子往头上拢了又拢,几乎蒙住头;寒气渐重,也侵袭着饥饿的蚊子愈发急躁难耐了。许是蚊子思虑女人睡觉如此反复,耽搁它回家时间--回去晚了,小蚊子闹腾起来,公蚊会招架不住的。说是迟,那时快,就在女人又一个侧翻之际,蚊子不假思索,俯身,直冲而下,哪还顾得上细究哪里的血管更细软更滋补,一针下去,细长的注射器已刺人皮肤,缓缓回血。好娴熟的针法,好温热的养分,而女人睡的无知无觉。

女人左眼下角那片柔嫩的肌理,蚊子正惬意地吮吸着,贪婪地一刻不停歇。吮的原本瘦瘪的肚腩渐渐鼓起来,变得浑圆、饱满,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粒暗红的石榴籽悬垂在眼睑上。终于腹部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琼浆,蚊子吸不动了,心满意足地松开针管,试图起飞--哟,贪食的饱胀,差点让它失重掉下来。蚊子慌忙卯足了劲拍打翅膀,一点,一点将它沉甸甸的身子撑起来,摇摇晃晃向上、向着虚空的黑暗飞去。大概意犹未尽,不忘扭头瞥了眼还在沉睡中的女人,在她丰润脸庞的左眼下角,赫然印有一枚小巧的朱砂痣,那是它今夜孤军奋战、险死还生后唯一可向其他蚊子炫耀的战利品。

这点嫣红,并非精心点染的眉间砂,更像一个故事的结尾,静默地书写着这么一个寂静的夜晚,一只微小的蚊子如此执着地靠近,又那么饱足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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