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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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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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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忙

站在异乡的窗前,望着城市的腊月,少了炊烟的氤氲,少了爆竹的喧腾,少了忙碌的身影,记忆中腊月里除尘、备年货,母亲缝纫机前踩踏板的专注,父亲灶台前烹炸的背影、弟兄几人小手攥刚出锅的海蛎饼,嘴角油光闪亮的可爱模样,父亲年夜饭后依序发压岁钱爽朗的笑声...奔涌而来。

腊月里的忙,是除尘布新的忙。天稍亮,母亲已系好围裙,把楼上楼下大小桌椅,还有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各种蒙尘、套袋裹布物件,悉数搜罗挖掘,一圈圈螺纹似地堆在井台边。腊月,我最怕干活了,实在冻的不愿出被窝又碍于母亲的严苛,不得不起床。一下楼,面对杂乱无章积满灰尘的物件,无奈连同寒气直往脖颈、袖口里装。每年我都不情不愿,陀螺似的来回腾地挪位,将物件依次洗净排列晾晒,但每年忙完活后,即便袖口、裤脚湿透,手指冻的通红,看着它们褪去尘土,焕然一新,不由地几分满足感爬上心头,仿佛布陈好一场展览。抬望母亲,踩在板凳上麻利地擦门框擦玻璃,微尘在光束里起舞,还时不时唤我换盆清水。父亲扛着木梯,爬上爬下:旧灯换新盏,灯笼悬挂门檐,门框上撕旧符换新桃。阳光飘来,似金粉飘落,暖暖地裹着人影。

腊月里的忙,是厨灶热气腾腾,包裹油香的忙。厨房里,大圆桌中央,白瓷盘里端坐着油亮的鸡鸭;金箔叠的元宝累成小宝塔;瓜果点心盘盘碟碟,无声地敬奉天地。四周,是琐碎而踏实的烟火:瓦盆里,泡发的豆子胀破了皮;小桶里,浸软的糯米坠入梦乡;竹匾上,切块洒了盐巴的豆腐块、地瓜芋头条惬意地晒着暖光浴;盆子里,腌渍的带鱼、鸡腿、醋肉泛着醉人的葡萄红;陶罐中,杵好的花生芝麻拌着白糖,静静地酝酿酥糖的甜蜜...这个角落,那个角落,都在为一场盛大的团圆,默默积蓄着醇厚的底气。

“滋啦”一声响,是父亲站在灶台边,正往油锅里下海蛎饼面糊。金黄金黄的浪花瞬间翻卷,细碎地滋滋作响。浓浓的肉香蛎甜扑鼻而来,不等出锅,哥几个已闻香而来,挤着脑袋候在灶台边,巴巴望着油锅,不时地喉头上下滚动,暗咽口水,更不用说刚出锅,人手一个烫着也要攥着咬上一口的惬意。灶台一旁的母亲蹲着把竹匾上的面团左右翻飞,变形,直至面团老实地配合我们揉团包馅。一个个桃红的红团随着蒸笼里腾起的白烟,诱人的香味钻进我们的鼻腔,霸气地填满每个角落,红红火火撩人馋嘴。掀盖的那一刻,白烟缭绕,氤氲里,母亲的脸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和,连笑声也是格外的脆亮。

腊月的忙,是包裹暖意的忙。父亲把楼上楼下的照明通通打开,亮堂堂地恰如他的为人处事。年夜饭后,父亲坐在堂中央,手上握着一叠崭新的票子,唤我们到跟前。按长幼次序,边说祝福的话边递给我们压岁钱,那爽朗的笑声里饱含对我们安康成长的祈愿。而母亲旋即回到她的战地--老式缝纫机旁。伏案弓腰,哒哒哒地急促踩踏缝纫机,双手好似花蝴蝶在布料间灵活旋转、推送,紧赶着把客人过年的新衣裁剪得当。当然,那些零星的碎布也绝不浪费。在母亲巧手下,剪刀翻飞,碎布如彩蝶般飘落,神奇地落成我们过年合身又温暖的新衣。

一声爆竹响,完结了腊月最后的忙。一年中积攒的辛劳、生活的清冷,随爆竹化作漫天的烟雾,消散在除夕夜的欢笑中。时光煮雨,岁月煎茶,我们带着旧年的故事迈入新年,又在每一个新年的灯火里回味腊月的忙。那忙是深烙在记忆里,消散不去的、温情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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