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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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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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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那口井

窗前明月,夜夜洒下清辉。望着它,我时常想起老家前院的那口井,年少记忆像散落在岁月里的碎片,柔和地等着某人收集成册,一一校对。

年少时,整个村子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家井成了奢侈品。村里的人日日去草埔麦场那口老井打水,所以老井的清晨总是热闹。母亲挑着水桶风里来雨里去地往返老井担水,路近路远是一回事,雨天、冬日尤其孕期的时候着实不方便。

长此以往,也许母亲说了什么,也许父亲想到了什么。依稀记得是一二年级,有天,放学回来,听着前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跑去一瞧,大人们围着地面圈圈画画,说些我不太懂的话语。凑近探问才晓得是父亲请了工队来挖井。母亲准备了隆重的祭祀仪式,敬天叩地后随着一串炮响,工队开工,挖井机“kongkong”地颤着地面,开始挖土,声音震耳欲聋。我知道,我家将有一口属于自己的井了,母亲以后不用再去老井那弯腰打水了,老井往日欢腾非凡的景象也将慢慢静默。

家里的井,数十米深,井口呈圆桶形,可容纳几人同时站边提水,父亲将剩下的用不上的大理石敲块铺在井周的土坯上,整片土坯院瞬间换了模样,更有小家的美满。父母考虑安全问题,在井口上加高一层大理石井圈,焊上不锈钢井盖,系上红绸带,说是挖好后要等上几日才可以开盖取水。那时比较小,觉得打水很有趣,一放学便趴在井盖上往井里探呀探,刚开始井水离地面很高,浑浊的都是泥沙,土黄土黄的就跟雨天门口那条路一样,看着就不舒服。慢慢地,水面一天天升高,水一天天变清,直到墨蓝地倒映出一张稚嫩的笑脸。我望见飘过的云在井里丢了颗心,凉风吹过,井水泛着秋波正不舍地凝望着渐去的云。流浪的云儿对井贴花黄地莞尔一笑,井里的笑脸羞怯地佯面半敛眉。

母亲若在厨房瞧见我趴井口,定是一顿训斥:“死查某,命不要趴井口!”“继续趴着是皮痒,最近少打了是不是!”于是,我只得悻悻地回屋。

几日后终于开盖了,母亲便放手让我一试。我雀跃地提着砖红色的塑料水桶去打水,母亲还在绳头系了个铜锁,便于下水。我个子小,微微踮起脚尖靠着井壁,往里探了探头,然后“啊!”地喊了一声,回声悠远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将桶绳一头的水桶直扔下井,好像五月的枣花簌簌落进井里。随即后退一步,紧紧拽住绳头。手上的绳因力的反作用,把我的身子猛顿了下。心突然有些发紧,小心翼翼地上前往井里探——水桶似枣花飘荡在井面上,一点水都没汲进。于是,我左右开弓甩着桶绳,把水桶摇晃的东一歪,西一斜,还是不肯乖乖入水。几次捣鼓不奏效,被一旁的母亲嫌弃地亲自示范:稍微弯腰,绳头拉紧,绳子放长,水桶倒扣向下,一溜下去,我听见水桶落水时闷闷的响,水细细地流进水桶,绳子下沉了。母亲用力一甩、一扣、一提,满满的水便拉上来了。溢满的水沿着桶壁滑落,清澈透明,带着丝丝凉意,一股清新而甘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彷佛将要洗净世间一切忧愁。

多打几次水后,我有了经验。每次一手握着绳头,另一手反扣挂桶,随即松开反扣挂桶的手,“噗通”地一声,拉绳随挂桶梭溜地撞击水面,桶口翻转之际已接半桶水,再使力收-放,半桶水自然下沉水中,浮出水面时已是满满的一桶水。大多时候水桶在井壁磕磕碰碰,每磕碰一次,桶里的云呀月亮呀便白花花地泼出来,而后慢慢恢复原样。

那时我力气小,但喜欢打水,尤其夏天,一放学就直奔前院井前,提起一桶水往腿上淋,往脸上泼,清清爽爽,这般泼辣行径,往往打湿衣裤,免不得挨母亲训斥去换衣。偶尔父亲买个西瓜,整个放水桶吊在井里,等到晚饭后,提上来,一刀下切,未泡过井水的西瓜尤其甜。冬天洗漱怕冷,瑟瑟发抖上前院,握着冰溜刺骨的桶绳,深呼一口气吸后,一桶冒着白烟的井水提上来,抹过脸,整个人瞬间暖和起来。那时清晨,鸡鸭从棚里下架,自由地前院随处大小便,有了这井后,一天两次的院前卫生清理,成了我年少必不可少的任务。父母经常躬腰蹲在井台边杀鸡宰鸭,而我常常会搬两把小木凳过去,一把顶在父母屁股下,一把放父母对面,坐下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拔毛,经常把袖口弄湿;大哥有年帮父母拔鸭毛,起身要提水时,因井周长苔藓地滑而后摔,大出血,紧急送医院保命,后脑勺至今留疤,后来我总定期拿着刷子去刷地面。父亲爱他的花花草草,再没空也会抽时间井里打些水来,给他的花花草草浇上水。

多年后,房子翻盖,一切焕然一新却也变得陌生,井依旧蹲在那里,井边再也不见父亲浇花的背影。我对着井口小声喊了一声:爸!井里传来了嘶哑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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