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时洗澡早先是去厂里新盖的澡堂,后来澡堂的锅炉师傅卸了差事,都说外面的澡堂不干净,就去生活区的锅炉房洗,因为老是要排队,于是俩同学凑一个外面的包间,拿着复读机听着歌,就是废电池。
父母带半大小子去厂澡堂洗澡,没证还得缠上几句,父亲给我办好洗澡证,约么半年光景,澡堂停摆了,一时间只能烧盆热水在厕所擦擦了。
那时因为白天停电,澡堂白天只得关门,傍晚人们都扎堆在门口等着,洗时一来的都是凉水,就是泡澡池子干了,那池子十米见长五米见宽,小的时候没了脖子,只能漏个脑袋,孩子都当泳池一般,池里砌了坐的瓷砖台沿,站上去露个肚脐,蹲着便露个脑袋,刚好脚一瞪,游了出去,碰到捣蛋的,站在外沿上跳水,便让一池的大人洗头了。
二楼是女浴室,从北头的楼梯上去,跟一楼的男浴室差不多,只不过泡澡池换成了一排排凳子,周围是一样数量和位置的淋浴头,那时候没有软管花洒,阿姨们都是带着脸盆。
浴室外面是换衣间,墙上除了门就是一人高的柜子,在记票处领了钥匙,按号找柜子放衣服,钥匙都是棉绳皮筋串着,进浴室时绷在大人的手腕上,但架不住孩子吵要,在池子里时而串在孩子胳膊上,于是有次泡澡池便改摸鱼池了。
丢钥匙只能麻烦洗完的人出去,到记票处拿备用钥匙开,总是惹的哄堂大笑,这个柜子有高有低,一次给我和父亲个顶柜,站在凳子上我也够不着,大人们都知道编号规则,记票处也不厌其烦,有时带孩子的还要挑一下,不带孩子的就不管了。
洗澡证上贴着照片,登记部门信息,孩子都挂在子校名下,后面是登记洗澡时间,我的证就登记了两次,记票处兼锅炉房师傅就锁了大门。
此后,记票处下岗了,换售票处忙活了。
厂里当了地主,于是我同学家当了佃户,当我再去洗澡,泡澡池子加高了一米半,成了大水库,踩着台阶上去看,满满一池子冷水,换衣间当年硌光脚的瓷砖上,隔离了几个包间,我们秉持着肥料不留外人田的矜持,装袋掀顶放了上去。
老是热水擦自然不行,我们厂新老生活区都有锅炉房,本是自家停摆的油水,便用来营生,外面当时一块五,我们便是一块,男浴室是工洗,女浴室围圈板子就开业了,所幸我们新生活区有售票处,就是十五号楼口的小卖部,洗澡过去喊人排队就可以了。
随父亲进去,一道布帘分左右,把衣服放在方木凳子上,就围着锅炉就要开洗,所谓工洗,就是水不热了,捡起铲子就可以自己填煤了。
看见两米见圆,戳破屋顶的大炉子,一点气不冒,我弱弱地问父亲,锅炉水蒸气不出来会炸么,洗澡时便蹑手蹑脚,心有余悸,一闪念,这怕是个烧人的炉子。其实子校的锅炉也是这般大,只不过围在墙里看不见,就漏了个水龙头,后来路上外墙开了门,老生活区的人也是这般待遇。
我老是担心水溅到锅炉上会炸,就迎着水管冲,没有花洒,正好把水溅到墙上,熟悉便不怕了,但与锅炉共舞总是膈应,便和同学凑包间了。
俺们实诚,在厂澡堂水就烫的不行,把锅炉师傅就喊来过,就是没人拧冷水阀,反正我也拧不动,在锅炉房,经常烫的我退出来,想调冷水,锅炉上一根管子加个阀,且做回死猪也就是了。
售票处总归是售票的,可后来想做回死猪也不得了,人家不是售票的,棉花公司外面的门面房开了个澡堂,那花洒水细似柳,温如春,轻拂一捋,朦起一阵轻轻的仙雾,又浸湿了前方的玻璃,滴滴水珠而色彩斑斓,好一副温文尔雅又绚丽多彩的面孔。
正好听个优雅悦耳的歌声,那才叫个享受。
何来的壮怀激烈,坦荡刚猛,再把钥匙丢了,搞个哄堂大笑。
陈晨
二零二三年十月二十一日五点四十二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