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师傅是我们厂最著名修鞋大师,手艺也算的是上品,记忆中,他一直在老生活区路上摆摊修鞋,大约五年级前后,来了一个对手,跟他沿着柏油路在西侧的平顶房铺子,一前一后摆着修鞋,两位似乎都有死磕对手的样子,不过来喜师傅的对手似乎口碑差了点,而且还老是换地方,时而摊子摆到对面,又摆了回去,最后居然摆到310国道的路口,大约是高中,他的对手终于败北,撤了摊子。而来喜师傅还是不挪窝,只是终于不用摆摊子,就近搬进了铺子,也算是好不容易升级了。
但是,来喜师傅到底叫啥名字,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姓不清楚,名也是糊涂,厂里人都是尾字带了儿化音叫了二十多年,约定成俗地谈起他,都是“修鞋的来喜儿”,要是鞋坏了或者加个掌,弄一两个钉子,问咋办,大人们都说:找来喜儿,这名声真是成了药厂修鞋业的掌门人了,大约是对手看到他积压成堆的烂鞋子,想分一杯羹,在药厂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好像来喜师傅是南洞人,记忆中似乎舅妈提及过,但是我小时候没见到过他的亲属,也许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搬进铺子以后,时常有个小伙在看店,有人说是他儿子,当时他年龄也大了,还是依旧在房子里,坐在鞋堆里面,前前后后地摇他的钉鞋机,跑腿招呼客人的事,都交给那个小伙,但大多厂里的老人,均是视而不见,还是跟以前直扑钉鞋机,有时候来喜师傅不在,小伙子把铺子搞得就跟现在快递一般,皮衣裤子还有鞋散落一地,还经常找不到修好的,人都只好说等来喜师傅回来再取。
我们药厂的修鞋大师,修了几十年的鞋,这习惯一直改不了,当然来喜师傅在的时候,也会是跟以前一样,回一句好了没有的话,再顶多是约一下修好的时间,不过当年总是爽约的多,我记得有次找了两次都无果,大师傅都在忙得不可开交,只好第二天再去取,他停下手里的活,在钉鞋机旁拾起那双凉鞋,抬了抬头说了几句话,递了过来,就头也不抬地干着活应付着回话。自然我也有点不大情愿。他的对手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记忆中总是跟个女的聊着干活,修好了人家穿着高兴的走了。
也许散落一地是来喜师傅没有办法的“道”。他的对手可不是这般,好是干净整齐,记忆中来喜师傅的钉鞋机周围,就像刚刚泥石流冲过了一般。而且这个对手还有些磕碜,记得有次我要找几个小钉子,五金店反正没买到,父亲也是一样的话,找来喜儿,可是那天记不清为什么,好像是他没出摊,就找他的对手,还要几毛钱,于是后来找来喜师傅,他还是摆弄他的钉鞋机,眼睛也没离开,就说拿吧。
我曾经去过这位修鞋大师的“家”,或许不是家,叫做工舍也许更贴切。那是高中时父亲给我说,来喜有条一两月的狗要给,让我去取,于是我急忙去了修鞋大师的摊子,说明来意后,他放下手里的活,嘱咐邻铺子的人看一下摊子,然后领着我,往那排平房铺子后面走,在土路的羊肠小道上,过五关斩六将似的,又拐又开栅栏门,来到门向西的一排老瓦房前,打开一扇似乎是蛇皮漆的老木门,我便跟着进去,那天有些阴 ,就一扇窗户,搞得房子很黑,来喜师傅顺手开灯,记忆中是一个电线挂了个老灯泡。哎,其实来喜师傅的“家”,开灯不开灯,颜色就没多大区别。他收摊也应该是把那些东西带到这,所以什么钉子鞋胶很多,我并不意外,但是还有一个半个汽车轮胎,一时半会我还有些傻眼,不过随即想明白了,应该是给鞋加掌用的,难怪他几乎不收材料钱。家里也跟他的摊子一样地乱糟糟,柜子地上桌子上摆了一摊。他拉出来一个纸箱。来喜师傅给狗窝的纸箱子垫了块烂褥子,那条小狗正睡得香,就让他抱给了我,小狗被我叉起来仔细瞅,记得狗还有些迷瞪,随即他也不敢歇工,就要出来,于是我在他的摊子前聊了一会,仔细看了看狗,就把狗抱了回去。来喜师傅给的那条狗,才是我家养过的第一条狗,没两天就给舅舅抱了过去,舅舅送给舅妈家,可是很不幸,这条狗太费事了,跑到房顶摔了下来,连肠子都摔出来了。
黄宏讲修鞋的不卖钉子,这个“道”解释的似乎还是有些浅薄,这样说来,我们药厂的这位修鞋大师,或许把这个“道”,讲明白了。
红五子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七日两点二十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