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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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搬运工
地球以外的无限大
虫洞如狭长隧道
我的灵魂尘埃般，无处落脚
原子以内的无限小
我微小得可怜
可怜到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自由与枷锁是紧固的绳索
道德伦理，不过是张张薄纸
我们沿着秩序的路爬行
脊背压着条条山脉
我们在相对论的裂缝打磨钥匙
试图用它，打开心与宇宙的
两把锁
人类的手电筒，照不穿
宇宙的黑毛衣
这么多年
一直趴在孔夫子背上，反复
摩挲自己的指纹
磨平惑的棱角
移步窗前，看见
对面楼顶三个，迷彩服褪成
水泥色的人
端着水舀子倾倒
一瓢又一瓢水泥浆
我问苍茫：存在的意义？
隐约听见一束光坠地
碎成尘埃的形状
在水泥浆里——
下沉
存在之思
稀里糊涂的活着
回头一望，辨不清来路
如黑洞深不可测
一旦岁月染指
卷轴的清明上河图，分明褪成
刚出土的帛画
西西弗斯与愚公这对同胞兄弟
一个推着石头压出了路
另一个扛着锤子，省劲儿走着
在彼此背影里
——看见闪烁的火种
当孔丘听见碗碟声
我问孔丘：仁义
他说：道德教化
我问老聃：道可道
他说：玄又玄
我问释迦牟尼：色即是空
他说：明心见性
我问宇宙：空虚
他说：虚空
我问老婆：“孤独”
她说：“别整那些没用的，
碗还没洗呢！”
黑夜天梯
相较于白天，我更喜欢黑夜
白天的事拿不到黑夜来做
黑得虚空——
更接近宇宙的本质
黑夜有一段灯下的白天
正好把太阳与云朵
再掂量掂量
然后，扭头爬上天梯
神游九重星云
第八重时，虫洞褶子
突然勒紧颈上丝线
虽有零星的白日梦
苏醒时，已消散大半
量子中的灵魂
和这个世界撕扯了很久
量子说：你另外一个影子
睫毛颤动时
千里之外的湖面会起皱
它能否
认出我这辈子的灵魂
曾和我牵绊过的那些
厘清与未竟的缘分
模糊，却奔赴而来的命运
是否像两粒尘埃
在眼皮上，跳引力舞
跌进塌陷的深谷
猝不及防
量子啊，快将我拽起
——这唯一的光，要穿透
所有迷雾
忧伤的存在之忧
迷离的眼，在寻找
光芒的路上——
断线的纸鸢沉入井底
是翔鸟难归林的羽沉
还是旧山无新雨的舌燥
世界赠予的，如星系
收留恒星
明知流星是最后的宿命
而我们，偏要奔跑
忧伤像夕阳落山前的
惊鸿一瞥
又像亏电的摇控器
靠近些。对准
那扇悬在半空的门
沙与剑的掌纹契约
左手指月，右手抓沙
掌心问我：为何是沙，不是剑？
心被磨成崖壁
前是涧，后是狼
而风化的翅骨像半截断剑
埋进沙里。那鞘中剑
正练习如何不发出断裂的声响
无数戴手套的手按住剑柄
进退皆错
剑在鞘中突然轻颤
像我从未跳动过的脉搏
冲上去——
用比狼更凶的眼神
扼住它的咽喉
坠落时，瞳孔咬住细碎的月光
像接住自己崩裂的骨头
每道骨裂，都迸发火星的颤音
尘埃与篝火
盘古的斧头，把混沌
劈成清明
女娲补天的五色石，竟掺着
难产女人的骨灰
人类的手，从未放下屠刀
石器敲碎动物骨头时，还没有
史官颤抖的笔
文明这盏汲汲营营的灯
忽明忽暗
曙光那么亮，又那么多云
渗着血丝的遮羞布
在那些经纬里，还睡着
未缝合的哭喊
我们长在幸福的国度
看着恐惧的布满弹孔的眼睛
这幸福又像
石器时代的幸存者
在篝火边数着敌人的牙齿
这幸福，是否只是
熄灭前最后一闪？
拨旺篝火时，烫伤了
指缝里血珠
路过教堂
路过西式教堂
瞥见利玛窦，走进去
耶稣走出来
我碾过青砖的脚，猛跺了两下
青砖裂缝里，涌出虎门盐粒
圆明园的残垣
是上帝的美学吗
圣像上的焦油泪痕
可是艺术
上帝瞪瞎了双眼
两滴泪坠下，渗进
耶稣的衣衫
洇开整片夜晚的墨色
十字架上的指针
像上了膛的枪，满世界瞄准
而东方正剖开瞳孔，看清
每个黯淡的角落
那些捧着《圣经》的手
在挑拨灯芯
怎料，阿门卡在生锈的锁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