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刻度（组诗）

星月辩

人间以上，星月神话

深不可测的虚空里

高悬着，闪烁的星辰

月：我大而明，圆滑

星：我只是个亮点，不知方圆

月：我时圆时缺，富于变化

星：我如天空打散的铁花

月：我替代不了太阳，只折射它的光

（此时，夜空泛起微弱的涟漪）

星：在深刻的距离中

我大于太阳何止百倍

云隙的蓝焰

起初，乌云只是

将天幕撕开一个小缺口

扛着熏黑的武器，步步冒犯

黑压压的野心

聚集，擂鼓，盘踞，造大声势

压制所有

不断上升的事物。太阳

被挡在上面，仍掐不灭

穿出的蓝焰

山的邀约

大地的忠良

俯首静候，披星戴月的你

它谦恭的脊背隆起

每声呼唤都有

叶子滑落，漂流

细碎的低语，出自肺腑：

来吧！独行人

在我背上用力跺脚

把脚印编成根系，把身份长成树

     甘河黄昏

不知道海在哪里

一条未经风浪验证的河

就像两岸的苍生

从山洞钻出来

于岸边落脚

甘河如一根弹力皮筋

束缚城市散发

黄昏在河谷失足

谷底的火

烧透，沉落的人间

北山松

夜雨。晨晴

北山抖掉

松针上扎破的雨珠

像我撕掉昨夜涂改的纸页

晨曦轻抚山峦

我踩着针缝露下的光

站成

另一棵，相同的

荒野印鉴

岸边风起，野花摇曳

以风蚀之手

为褪色的世间

拓上荒野的四方印

雀视

熟视的

山雀，翩然光顾窗台

抖擞头脑，眨巴黑又亮的眼

要跟我比个头

对它而言，个头不如谷子实在

瞪我时，烫伤一串

正在浮起的慌张

搬运

蚂蚁的生计

虫子，豆粒，面包屑

都是生死场

沥青裂缝是它们的战壕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足痕覆盖暗影

脚印落处

总忘却它们的形迹

也许在脚下阵亡

它们拖着比身体更重的压力

将暮色驮进蚁穴

日子，被咬出豁口

塞满锯齿状的时间

在人间

天外无客，地下无邻

我们踩扁自己的影子

立在天地的空洞

斗转星移，有光明填充

我们手忙脚乱，上下求索

而边界混沌，引力

如吸盘般牢靠轻飘的身体

密布的伦理，在天地间

结出漏网

众人的口里，挤出从夹缝

逃离的，虚空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