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
工作以后,常被人问及老家
呼兰河的风
也吹过我童年的老榆树
萧红,在河畔的县城
我在几十里外的乡下
她一生颠沛,像打水漂的石子
我则十八岁之前忠于垄沟
之后,忠于山林
我与她,一甲子的风吹雪揉
她是我故乡升起的虹
我衣食无忧。虽诗路上
籍籍无名
故乡,从我举家搬迁的那一天
就变成了一串铜铃铛
月光下的村庄
在我刚认识嫦娥时
三十户的村庄,尚未通电
当大月亮出现
煤油灯的屋子,再也圈不住伙伴
院子空旷,嘻闹声翻墙
大人们扯嗓吆喝
把一众影子赶到街上
踏浪白月光
让影子追着影子飞
偷瓜的小贼
父亲在生产队瓜棚里慢摇着蒲扇
打盹时,眼角泛出余光
炽热的午后,蝈蝈儿聒噪
我们钻进苞米地
顺着垄沟猫腰前行,匍匐进瓜田
揪一个,生瓜,咬一口丢掉
接着揪第二个
瓜皮挂着白霜,攥得手心发黏
跨栏白背心,粘满泥土和瓜茎汁液
突然传来断喝
我们妈呀一声,猴一样窜回苞米地
横跨数十条垄沟,一通疯跑
苞米叶子划伤脸和脖颈
汗液漫过血痕,像触碰辣椒
蹲在安全处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天早上,闻到枕边瓜香
瞥见了一个久违的甜瓜
露天宽银幕下的鼾声
年少时喜凑热闹
闻知附近村庄有二人传演出
或播放露天电影
借条腿儿也要前往
常钻到舞台下,用枝条
透过木板缝隙戳演员的鞋底
电影散场后,手电微光斜照
乱葬岗影影绰绰,伙伴们扯着衣角狂奔
一次村部放电影,银幕光影晃着庄稼梢
人群的笑闹裹着晚风。我竟然
在宽银幕下入了梦乡
被推叫时,揉醒惺忪的眼,早已人去场空
好心的父辈,走二里地将我送到家
至今仍遗憾,漏看的电影片断里
藏着未完结的童年
侥幸之年
散养的年代,浑然不觉危险
赌的是年少的莽撞
比如爬电井
砖砌的井壁,自下而上排列着弓形铁扶手
井底有钢板隔着
我们趴在井沿往井里扔草叶,看叶子旋舞
投土块听回声,甚至
爬到井下,学青蛙坐井观天
有时爬到中途而气虚,胳膊腿乱颤
手掌攥烫铁扶手
听说有人爬到半截,滑落井底昏迷
是大人把他绑在身上爬出来
仍阻止不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侥幸
爬电井不算啥,我们还敢合电闸
变压器房顶的三个电闸
接触不良时产生电弧,有嗞啦声
我们偷偷搬来梯子攀上去
空手推牢电闸
手心出汗、耳朵贴紧电闸听声响
最危险的是,大雨后在大坑里狗刨
游了一个来回,快到边上时
力气尽失,手脚扑腾着呛了口水
大外甥下水将我拽上岸
水里的危险躲过,马圈里的冒险又开始了
在拴着几十匹马的马圈来回转悠
用木棍捅马屁股
此时,马尾巴甩一下或尥蹶子
“八瞎子”被马踢,眼眶缝了十几针
那些侥幸躲过的危险,磨厚了胆量
长大后,想起电井的黑暗、电弧的滋拉声
胆子反而越来越小
毛道
毛道,像三角板的斜边
是一条踩平田垄,通向地头的捷径
春耕犁地时便失了踪影
不出数日又现出原形
狭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两个人迎面
其中一人必须懂得侧身谦让
去另一村庄,有时要经过数条毛道
恐惧的是庄稼高过头顶
风卷禾叶沙沙,身后似有人追
坟堆隐在浓绿里
头发竖,后背凉,屏住呼吸快步闯
毛道是庄稼地里的规矩,也是
童年必经的胆量课
像上学路上一条追逐我的长虫
如今再遇人生窄路,仍想起当年侧身的谦让
与咬牙穿过恐惧的勇气
拔豆茬的任务
上世纪九十年代,女儿刚入学
林区教室就有了集中供热的暖气
而我那时,还是炉盖子、拐脖、炉筒子
烧苞米瓤子和豆茬取暖
而且,满屋串烟
高中时,学校给学生摊派豆茬任务
放学后,径自走进秋收完的黄豆地
用细嫩的手,一根根,把豆茬拔出来
迎风抖掉泥土,不时迷了眼,入了鼻
收拢成捆,趁夕光残留
背向回家的方向
而麻茬粗大的根,拔不动
用木棍和马蹄铁自制简易工具才解决
最大的麻烦,在于自行车后座捆束
次日晨光中,要接受六公里考验
颠簸中经常散包,重捆,手忙脚乱
额头的汗浸热了深秋的风
当最后一捆散入校园豆茬垛时
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手掌的痛,随季节而开裂
如今再握笔,掌心的茧仍记得
豆茬的坚硬与泥土的温度
烧饼与麻花
这两款食品,在八十年代
是我高中时代的午餐
烧饼的焦香裹着霜花,麻花的脆响碰响空腹
在小米饭、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