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动物篇（组诗）

驼鹿

第一缕晨光透过树冠

森林，开始写日记

驼鹿带着幼崽，把夜的余韵

踩碎在水面。又用鹿角

捞起野生蓝莓的倒影

它咀嚼夏天，连同阳光

露珠和风的私语

新角刺破绒毛时，树叶

在沙沙低喝

猞猁

靠鼻子性能

在大岭雪原里捕捉气味

三只体型相近似同事

围成一个三角形

其中两只，在花白的林间

嗅来嗅去。耳朵像遗弃的捕兽夹

悬在雪粒震颤的频率上

另一只跃过

未完全解冻的冰河，穿过山谷

山谷阴影吞噬了斑纹

冰河碎裂声，追逐它的影子

黑熊

管护站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在公路上不断抵进

一大一小，弓着熊腰迈着熊步

土狗迎面冲过去，汪汪乱叫

它躲闪一下便不予理睬

一群人呼喊着，端着手机录像

它往前挪几步，又退几步

熊眼看人表演

许是腻了，才悻悻

钻进茂密丛林

狍子

都说你傻

用你来骂人

一辆走夜路的车

灯光扫描你褐色皮毛

你转过身。昂头，支起耳朵

对视，与车灯比亮度

夜太黑，强光突现

以为太阳回来

靠一种错觉

顶住屁股冒烟的铁兽

大天鹅

一对大天鹅在湖面

浅水处散步，一前一后

前面的总回头

它们蹲伏在漏泥的水里。一只

用黑喙啄几下水，扬脖抖晃着脑袋

另一只用嘴梳理羽毛，扑棱几下翅膀

白羽毛光洁，不染尘埃

滑翔时，搅动半湖光阴

又被风漂洗一遍

东方白鹳

北极湖，清晨

一只东方白鹳出来觅食

湖上彩雾紧贴着湖面

有一线呼吸的空间

一条细腿探入浅滩

另一条迟迟不肯落下

膀尖如毫，浓墨未干

在太阳出山前，选好下笔的角度

中华秋沙鸭

憋气高手呵，一猛子几十米开外

一大家子，两大一群小

在黄昏的甘河里嘻闹

屁股朝天，鸭爪如登自行车

脑袋朝下，搜索水里小鱼

善贴水飞行，从北岸一气到南岸

候鸟都有两个家。此时

南方的家空着，无鸭留守

在大岭筑爱巢，享天伦

太阳掏出相机。一声鸟鸣

按下了快门

给它们拍张全家福

曝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