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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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架下
晨起，天阴着
仿佛天河拉上了帘
地面洇湿，树叶缄默
鸟鸣也倦了。时有水滴从檐上滴落
不知今夜，帘会不会被星星顶开
葡萄架下的私语
还挂在去年的藤上，一粒一粒，酸甜
山楂红了
去年红的时候
我数了一个枝头挤满的果实
今年不数了，尽管仍充满耐心
九月中旬，果实红了半边
另一半青正在阳光下憋着力气
那年，我也红了半边脸
是对着你那边
另一边我藏着，还我的书里夹着
一张比体温还烫的纸条
正如此刻，这枚半红半青的山楂果
狼尾草也有秋天
狼尾草，把野菠菜踩在脚下
尾巴翘向天，脑袋扎进泥土
像小小的鸡毛掸子
拂空气里的灰
旁边椅子上的老者，把手机屏幕
贴着裤子上下蹭了蹭
狼尾草阴凉处轻摇，它看见屏幕亮着
想变成鸡毛掸子，就像老者小时候
拿着它，掸落镜子上的灰尘
香蒲
下午阳光铺满河畔
香蒲，把自己的倒影弄丢了
我经过这里
河水让它与影子缠在一起
无人在意它的名字
成片的茎叶厚重而韧性
它不问河流清浊、风声强弱
行人的目光更忽略不计
春天时河道干涸
它已冒头。我的诗句还在淤泥之下
现在，水位很高，它比水更高
一阵风袭来，蒲棒只是晃了又晃
小野花
荒坡野地
小野花是大地伸给世界的小手
亲昵停留的蝶，摇晃着季节
扛过一场更大的雪
或许，倒于失意人的顿足
或许倒于鸡飞狗跳
斜了扁了，依然慢慢站起
找到世界的接缝
它僵在最后一抹冻伤的
斜阳里，大地回收它留存的
所有烂漫──
雪化时，小手会再次举起
睡莲
水面未见锦鲤，蛙鸣也睡了
睡莲那么慵懒
白天瞌睡，晚上熬灭了星光
灰鸭子朝这边游来
像谁家唱片机跑调的曲子
莲叶这个喇叭
再唱不出八十年代的爱情
雨久花
绿肥紫瘦，铺满浅水处
根扎进淤泥，潋滟水光，不动声色
久雨之时，花开愈盛
我不清楚它的来历，就像
不清楚母亲的前半生
她的一生常淋雨。失明后，
摸着板杖子挪到大哥家
外面，雨下得更大
临走那天，山上的火光把大地
烧出一块巨大的疤
凝视着河面蓝紫色的雨久花
我的喉咙咕噜一声
想喊，而这个称呼
舌头已经不认得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