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爱回忆,且是对童年的回忆。这是人之共性,也是老年人的通病。人一上了年纪,就要度人生的晚年,不论怎样去度,都是同一个下场,最终都要死掉。这就如同患绝症之人进入晚期(比如癌症晚期),自己的命就无法得到保证,或在某一瞬间速死,或拖延一段时间后,慢慢死去,由不得自己主宰。
人退休后,就进入了人生的晚年期,虽有退休金保障物质生活,但随时都有步入生存恶劣状态的可能,让你在精神上承受病魔缠身的痛苦,承担死亡之前的恐惧。在人生步入晚年后,会陆续听到死亡消息,先是长辈,后是同辈,还有领导、同事、朋友、邻居、老乡等人员的纷纷死亡,让你不得不萌生“兔死狐悲”之感,不得不想到生离死别的恐惧,不得不感叹生命的脆弱,时刻摧残你的身心健康。这是摆在老年人面前的一个残酷现实,谁都躲不过,谁都无法摆脱。因此,老年人都想逃离这一生活困境,都会极力回忆生命力最旺盛的童年时光,以感受生命的自由和美好,并麻醉你的大脑,弥补死亡给你带来的不适之感。即便是童年受苦受累、被人欺凌,也都是自己最高光的时刻。
我于2023年退休,从此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年人。因此,我也会回时常想童年的时光。但我并非上述目的,我只为给自己留下最真实的童年记忆,留下那段让我刻骨铭心的童年细节,以填补被大众遗漏了的时代空白。
我的童年时光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玩,一个是吃。在我脑海中历历在目,清晰得就像烙在了心里。
五十多年前,也就是二十世纪的六七十年代,老家的生活节奏极慢。那时,我有一段丰满美好幻想的漫时光,有人有景有故事,就像一张封存已久的古画,记录着离奇的安静和舒适美感,藏着生存的艰辛和时代故事。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大自然的原始之美,联想到令人向往和动情的生活漫时光。
我的童年是在老家闫村(由晋中市太谷区管辖)度过的。闫村位于太岳山的一个山口处,一边是山一边是川,是地地道道的丘陵地貌。丘陵综合了山和川的特点,地貌类型丰富多彩,不像平川地带那样单一,走到哪里都是同一个样;也不像山区那样闭塞,放眼望去总是被山体阻隔。闫村老家是山川相间,让人一眼看不透的丘陵地貌,在每一个小山冈下、每一段河流里,似乎藏着许多惊人的秘密,让人一时捉摸不透。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一个有趣又好玩之地。不说别的,单从老家的地貌上看,就宛如一幅优美的实体山水画,如同镶嵌在太岳山口的迷宫入口,这是大自然赐给我的一份童年大礼。
闫村的南面,是一里多宽的象峪河河谷,谷深约两丈左右,谷底是一片平坦的盐碱地,站在村边俯视,就像是一个平底大渠,里面装满了农田、庄稼。在河谷的中部,一条曲曲弯弯的河流贯穿其间,河两岸的农田横七竖八地摆在河的南北,这些农田都是盐碱地,用手一刮就是一大把白色碱面,因此不长庄稼,收获极小。这让农民们的脸上挂满了愁容。但这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让闫村的孩子们欢喜若狂。河谷农田里的水位很浅,地特别潮湿,用脚踩几下,就能洇出一滩水来。在象峪河两岸的农田里,隔三岔五地点缀有浅井,只有一两米深,里面的水清澈见底,上面装有水车,咣当咣当地抽水,灌溉着周围的菜田和农田。在那里劳动的村民口渴时,就可到水车前取水,用手捧着喝掉。若水车已关闭,又口渴难忍时,就得拿一片大如烙饼的蓖麻叶,用绳子束成容器状,伸入浅井中吊起水喝。在河的两岸,还有一些被废弃的水井,井中全都盈满了水,就连井周围的圆形凹地也是水的海洋,孩子们尽可在水中嬉戏,据小学同学们讲,到井中潜水最有意思,但需憋一口气沉下去,在下沉的时候不能乱动,只要手腿一摆就会浮起来。我也到那里去玩,却只敢在井周围的凹地中玩,怎么也不去中间的井里潜水。有一回,我还遇上了雷电交加、狂风大作的阵雨天气,我一出水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只好把身体贴在旁边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大石头上取暖,把湿了的衣服搭在石头上面烤,但雷声一响,心惊胆战。在象峪河的南岸,还有一片很大的树林,这只是我小时候的视角感觉。这片树林环境独特,里面栽着许多柳树,还有从深山老林里移植过来的沙棘灌木丛。在沙棘树上面,满是红的、黄的沙棘果,游人可随意采集、品尝,红色的果实味道特酸,黄色的果实味道偏甜,但均能解渴解馋。在树林的别处,除有可供人欣赏的林区风景,还可采集到野蘑菇,遇到连阴雨,就有极鲜极嫩的野蘑菇破土而出,若是运气好,就会碰到一尺多直径的圆形野蘑菇丛,尽可挖去食用。
象峪河里浅水常流,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在河里自由自在地嬉闹。河里也生长着蒲草、三梭草等水中植物,风一吹就会搅动起满河的涟漪。上面结有手指粗的、棕色的、圆柱形果实,据说能做枕头的芯。河里还有被水冲刷成的秃棱石头,有的能互相划出火来,我们经常在晚上划,看那红色的火痕。象峪河里的河水常流,可想方设法捞到鱼、蝌蚪、青蛙等河中之物。那时,我在村里上小学,放学后到河里玩耍时,会从河里捞到两寸长的鱼,孩子们都叫它金板鱼,玩一阵后,就拿回家中喂鸡。到学校里上学时,我还有幸看到孩子们从河中捞到的王八。王八有个习性,只要咬着物品就不松口。因此,孩子们就让王八咬住绳子的一端,自己提着绳子的另一端提着,王八就吊在了绳子上,左摇右晃。我在与他们的玩耍中,还了解了不少动物的习性,长了不少动物知识。年龄大点的孩子,冬天河里结冰时,还会用木条自制冰车,放在冰上,坐于冰车上,用手拄着两个中间插着铁丝的木棍子滑。总之,这条河是孩子们的快乐源。
河谷的北面是晋中盆地的倾斜平原,与河谷的接壤处,有一条通往县城的公路。从河谷内望去,河谷交界处犬牙交错,很不齐整,就像是一条蜿蜒的蛇。闫村就坐落在河谷南面的“蛇腹”边界上,距县城约有五十里之远,居住着一千三百余口人。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被城市抛弃的村庄,让我特有行政治理的边缘感,但这里远离城市喧嚣,显得特别清静。在公路路基与河谷的边界接壤处,是闫村的住宅区,被河谷的北边沿线隔成了两块,一块是主住宅区,位于村庄的北面,大多数村民都居住于此。在主住宅区的南面,是一小片凸出的台地,叫南头寨,寨顶上住着两三户人家,寨顶地面有渐渐收缩之势,面积每年都在递减。南头寨与主村以沟壑分开,就像是一颗小卫星,紧紧绕在主住宅区之南;更像是大陆外的台湾岛,成为主住宅区不可分割的领土。我在本村学校里念小学时,还曾遇到一位住在南头寨的同学,曾给我吃过一块面饼,并告之我是用河里的水做的。我尝了一口,与自家的面饼并无什么不同。
河谷的南面,群山连绵,一直延伸到太岳山的深处。据大人们讲,那里有个叫寨沟的地方,里面住着狼。因此,我们都不敢到那里割草。但在并排着的沟里,也是草种分布较多的地方,而且地面很干净,土壤发红,相当美丽。这里有一种叫芦子草的植物,长得粗壮鲜嫩,是喂羊的好草。而且,在这些沟里割草,不受太阳暴晒,一路轻松。我们就常到那里去割草。有个同伴,还在山沟里掏出一窝野鸽子来,被带回家中喂养。但是很可惜,由于防卫不当,养一段时间后,就被黄鼠狼吃掉了。闫村还有一个叫大寨的飞地,与村庄相距二里,与南部山区连为一体,上面住着一户或两户人家(这我还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而已。这是河谷南岸的一个山寨,紧紧镶嵌于群山 的怀抱之中,有农田耕种,有水井灌溉,院内还长着一株树冠很大的椿树,这里的社会生态是自成一体的。我只去过一次大寨,寨前特别干净,就像是刚刚开垦的新地面,上面没有一丝脏物。寨内养着狗、住着人。我并没进入寨子中,但从寨子的外观上看,就知道是一处美丽的山庄。在我看来,这是可占山为王的生活福地,大可自由自在地长期生活、玩耍,当作一处远离主村的安静之地。
河谷的北面,是一大片平坦的农田,这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粮仓。但这里也是孩子们玩耍的好地方,我就常到那里去玩,去看民顺渠里发大水,去那里割草。我们在农田边割草时,会听到一种闷声闷气的“嗡嗡”叫声,那是地牛在欢叫。于是,我们就放下放草的箩筐和镰刀,四处寻找地牛。可当我循着地牛的叫声到了叫得最高的地方时,那叫声却慢慢消失了。而在另一个方向,会突然出现新的地牛叫声。我怎么也找不到地牛的方位,因此总是以失败而告终。据大人们讲,地牛根本就找不到,甚至还说没有地牛,那种声音不是地牛叫,而是大地在轰鸣。我们听得迷迷糊糊,坚持找了一阵就放弃了。我还在农田中抓到过一只小野兔。那天我割草时,一下子就遇到好几个,有大有小,可能是一窝兔。我用最快的速度抓捕,跑得飞快,但兔子跑得更快,而且很灵活,我只抓到一只小奶兔。我拿回去饲养,可喂什么也不吃,第二天就死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仲夏,我到学校上学,有个孩子居然拿来一只稀奇的小动物——鼹鼠,据说是从农田里抓来的,鼹鼠已死去。他一边用手摸它的脊背,一边向我们刻意展示,并告诉围观的同学,说这小动物叫“瞎地猪”。我当时只知道这个方言名,并不知学名是鼹鼠。这小动物长得就像猪一样,只有一巴掌大,平时很难见得到,我也就这么见过一次。但它的可爱模样和那个孩子当年的把玩细节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我们放学后,与小伙伴们一同到田野里割草,我还见过平时难得一见的其它动物。比如狼,我当年只在半夜三更之时听到过它的嚎叫,还听到过模拟孩子的哭声,这动物不仅残忍,也很聪明;那年冬天,生产队里的羊,防卫严密,竟被狼偷吃了五只。但我们并没有见到吃羊的狼。狼是一种极其凶残的野兽,为安全起见,孩子们割草走前,大人们总会提及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狼吃人故事,并提醒多跟几个孩子一起割草。据说早年,村里有两个孩子到象峪河谷割草,居然碰到了一只狼,两个孩子用镰刀与之对峙着。僵持了一阵,一个孩子就提出要回村里请大人们帮忙救援,让另一个孩子先僵持等待,就跑回村里叫人去了。可大人们随孩子来到河谷解救时,那个僵持等待的孩子已经被狼吃掉了。一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到田野割草,居然在一大块高粱地里遇到一只狼,土灰色,和狗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当即就紧张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镰刀,随时准备与狼搏斗。为了驱逐这只狼,我们都声嘶力竭地大喊,那狼见我们人多,当即就逃入大片的高粱地中。我在割草时,还几次遇到了蛇,当我的镰刀插进草丛,准备伸手割草时,突然看到一条弯曲的蛇,样子很可怕,是一条绿色的蛇,据说这种蛇没有毒,我们都叫它绿水蛇。吓得我慌忙抽回镰刀,躲避跑开,被惊出了一身虚汗。我居然还有这么一次,我听到一种特别奇怪的声音——“嗱儿,嗱儿”,这声音太离奇,像一种奇特的浪漫之声,我之前从未听到过。我寻来找去,居然在一条水渠旁发现了几条绿色的蛇,恐慌中,我急忙逃离而去。
我的童年在老家生活,过得很艰辛。全家共有五口人,父母、两位哥哥和我。家里只有父亲一个全劳力,母亲除零星参加集体劳动外,主要是做家务活和带孩子。那时是集体化农业生产,一年下来按做工数量进行经济收入分配。我家是欠款户,年底分不到钱,只给一点过年的生活费,也就是十五、六元钱,生活过得很拮据,连过年也是紧巴巴的,只能买少量的猪肉,简单过个年。那时,我很羡慕家里有工作人员的家庭,全家只要有一个工作人员,平时就能拿到工资花,村里人都叫他们“来源户”。因此,村民们就有点自卑,随时都想跳出农门,哪怕是家中有个亦工亦农或临时工,都感到自豪。因为那时候,说工人是老大,农民干得虽是劳动强度极大的体力活,却只能屈居第二。那时,村里的小伙子们比力气,蹲在磅秤上搬托盘,有个小伙子,个子不高,力气却很大,竟能搬到五百多斤重。记得那时一到粮食收获季节,就要往房顶上扛粮食晒,农民们都用麻袋往上扛,一袋湿漉漉的高粱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重,据说最重的是玉米,一袋至少有一百八十斤重,甚至奔二百斤了。农民们对此一点也不发愁,很利索地就从梯子上扛上房顶去了。若是用口袋扛,是会被人笑话的,因为一口袋粮食只有一百三四十斤重。若是把这任务搁在当下,小伙子也只能用塑料袋往上扛,一塑料袋也就是四五十斤重。
那时,农民的饭油水小,村民们的饭量很大,一顿午饭至少要吃三碗以上的。我就一个小孩子,两碗饭都不够吃。有一年,为了生活,大哥自告奋勇,要在晚上给生产队看羊卧地。看羊卧地是件非常辛苦的农活,一整个晚上都得看守好羊,不能让羊吃了所卧农田外的庄稼苗。因此,生产队里给吃一顿硬晚餐。大哥一顿就吃掉三张半烙饼,据说一张烙饼是用七两面做成的。那时的白面是稀罕物,平时根本就吃不到。其实,我大哥是冲着吃那顿饭自告奋勇的。那时过年很简单,还提出了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我家过年最缺钱,父亲有一年没一年地给我们买鞭炮,也只买一挂一百响的小炮,再加几个大炮(其实就是二踢脚之类的,一掌高的那种)就过去了。因此,我与两位哥哥从不是将鞭炮一点了之,而是一个一个地掰开零放,因为我们要慢慢享受新年爆竹带来的快乐。
那时的粮食,是按人口和劳力数做分配,我家全是男孩子,粮食总是不够吃,有时还得掺粮食皮吃,以补充吃粮上的不足。平时,我家早晚都喝稀饭,要不就青黄不接了。有一年,我爹居然用自家的小麦换取粗粮吃,就因为一斤小麦可换得二斤粗粮吃。我对此很有意见,但在那个温饱问题没有解决的年代,又能如何呢?我心里感到特别难受,却只默默地承受着。那时,每年每人只能分得五六十斤小麦,其余全是粗粮,食油也只能分得一半斤。只有在过大节或接待客人时才能吃到白面。因此在吃白面时,对菜并无挑剔,甚至在没有菜就着吃时,都感到特别高兴。有一次,我干了体力活,大人们奖励我蒸馍吃,在不就菜的情况下,我一口气就吃了四个。为弥补吃粮上的不足,我家养起了猪和羊,一来可增加家庭收入,二来能分得生产队的饲料粮。可这样仍然不够吃,冬天要改两顿饭吃。在三顿改为两顿的当日,是最感饥饿的时刻。一到午时,肚子就饿得呱呱叫,却只能空腹挨饿硬撑着。为了解决家庭经济拮据,大哥主动参与村民上山割荆条、桑条卖钱,要到几十里以外的深山老林里割。大哥从未经历过这种山里人的生活,终失败而归,荆条、桑条没割了多少,裤子却被挂破了许多洞。不过,大哥也不肯示弱,晚上归来时,将裤腿拴住,摘了两裤腿袋的山杏。二哥和我则是在割草时,顺便采野菜带回家中吃,比如甜苣、灰灰菜、蒲公英等,我们还采集过一种叫沙乔的野菜,灰绿色,长在沙里,像芹菜,叶子却很厚,对眼睛好。我们有时还能遇到一种叫半夏的药材,花红得鲜艳,在苗子下面的土里,结着一颗像土豆的块茎,我们挖出后,就拿回家里的柴草灶里烤着吃。
那时候,我在本村就读小学。因家庭等环境的影响,有很多事都令我很难堪。那时家里穷,没有钟表看,我家只能看阳光在窗户上的影子来确定时间。记得中午午休的时候,一到阳光照亮第三排窗格,父母就叫我马上走,否则上学就会迟到。那时学校里有钟表,却只有一个,挂在校办公室里共用。但我不会看钟表上的时间,只知时针的位置代表几点钟,秒针走一下是一秒钟,唯独不知道分针怎样计时。有位老师上课时,常点我到校办公室看时间,我每次看时间都很犯愁,几点钟能看懂,却看不懂是多少分。因此,我就按时针所处位置,估计所在位置占相邻两个小时示数的比例来确定分钟数。这样,我每次看钟表后,告知老师的都是估计数,竟几次让这位老师对我所报时间产生了质疑。这位老师本想了解具体时间数,以安排讲课的进度。但我的报时却让这位老师大失所望。那时我不爱说话,也被这位老师所歧视。有一年,我家来了几位湖南亲戚,我妈领一个女孩亲戚去学校里看我上学。因女孩是生人,又是外省的市民,在梳妆打扮上,与我们这里有所不同,引起了一位老师的注意。老师就问我,那个小女孩是我家里的什么人。只因我对这位亲戚不太了解,在家庭关系上拉得很远,无法准确细致地回答出这个问题,嘟囔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于是,老师就问我家对门的女同学。女同学是个机灵鬼,老师很待见,一问便知老师并非想知道得那么细,直言快语地就告知了老师,说那小女孩是我家的湖南亲戚。老师很满意她的回答,却对我产生了歧视,嗤之以鼻地对我来了一句——“八竿子都打不出个屁来!”这话让我很伤心,让我在很长时间都耿耿于怀。
那时候的天气普遍冷,人人都戴着个帽子,到了冬天还得戴“火车头帽”这种帽子可把整个脸捂个严严实实。当时有钱的人家都是到供销社去买。孩子们戴在头上威风凛凛。但我家里穷,我只能戴母亲亲手缝制的蓝布帽,又难看又土气,戴在头上就像戏剧里的日本鬼子。不过,也很管用,我戴着这种土帽度过了我的童年,并没有受冻。那时家里取暖并没有暖气,也用不起碳火。而是用泥火过炕的办法来取暖,泥火就是用水在煤面中伴入烧土,中间捅个圆孔,上面扣个铁皮过炕。就因为这样做能够省点煤。只是这样一省煤,家里就不暖和。那时,我家住着两间东房,还没钱打顶棚,室内温度很低,连搭在屋内的洗脸毛巾都冻住了。我还冻过脚和耳朵,又发痒又疼,用手挠得红红的。由于家里不用烟桶抽煤烟,晚上睡觉很不安全,常有一氧化碳中毒之事发生。我也曾多次发生中毒之事,脑袋很疼,就像被东西压着,又像里面注满了高压水。中毒大多发生在清晨,治疗办法大多是打开窗户通风,中毒者则到屋外的露天之下呼吸新鲜空气,简直冷得要死,但必须这样做,否则就有生命危险。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取暖,教室中间蹲一个霸王火,也是用煤泥填入炉膛中,上面扎个孔,没有烟桶,就让煤烟直接往屋里冒。有时也烧煤膏(是一种自制后,晾干的煤泥),但烧火过旺,煤气就熏人,会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班里取暖的火,由学生们值日管理,晚上要填充好煤泥,早晨要提前到校管理。
我的童年时光就是这么有趣,充满了大自然的生态原始美,也有着梦幻般的慢节奏和漫时光。却在早年的生活上充满了艰辛。这在年轻人看来,似乎就没有可能,甚至被视为生活方式上的一种另类。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极具二十世纪的时代特征,是“六零后”童年生活的真实写照。我将时刻铭记这段童年时光,深切怀念亲人、老师、同学、同乡、邻居、熟人互相关怀的珍贵情谊,继承和发扬当初共度生活难关、共享生态环境的互助精神,向心里萌生出的死亡恐惧宣战,向晚年遇到的各种困难宣战,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温暖起来。
2026年1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