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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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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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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

我赶到鲜花园,四顾无人,花也谢了,不见飞鸟,也不见蜂蝶。

淡淡的印象是吴仁逸约我来看花的,他说鲜花园的花开得正艳,满园的人满园的蜂蝶。我接到他约定是什么时间呢?我记不起来了。但我心想着吴仁逸一定着急地等我,我得赶紧前往鲜花园。

我想打个电话给吴仁逸,却忘了他的号码。我在手机里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我曾经存过吴仁逸的号码的,后来听吴仁逸说:“好朋友的电话烂熟于胸,不熟的朋友才要存手机上。”我觉得有道理,就把吴仁逸的电话号码清除了。我只记得他的尾号是“668”,听无人自己解释是“顺顺发”,现在仅仅依稀记住这三个数字,连开头是多少都不能确定了。

见不到人,又找不着电话号码,我抱有一丝希望,耐心等待,盼望吴仁逸打电话给我。我于是找了一个坡地,那里的草青翠喜人,坐了下来,等电话。等了半小时,没有吴仁逸的来电,陌生电话接了两个,都是问我需不需要用钱,可以给我二十万额度的贷款。我生怕漏接了吴仁逸的电话,于是不敢不接陌生电话。如果平时,我是绝然不接的。不知道这两个陌生电话之前有没有打来过,要是曾打给我不被我接听,今天挂通电话,那人是否有些微的庆幸,些微的期待呢?一念而过,我想起和吴仁逸的约定来。他是说他要开车来的,是单人座的代步车。

我想看看吴仁逸的车轮痕迹,以获取他是否来过的信息。于是我走到鲜花园能够停车的地方。停车的地方是水泥地,与它相连的是水泥路。一场雨刚过,水泥地很干净,没有车轮痕迹。我难以判断吴仁逸有无来过。努力想起他年轻时曾经被公布为失信人员。他的口碑不是很好,但对我似乎还是守信用的——找我借不到钱,当然也就没有赖我的记录。我只有工资收入,他是知道的,曾经暗示我能否借他一笔钱,我明说我的工资还房贷之后,只能维持日常生活开销,无法救他一时之困。他说问问而已,让我不要在意。

我不知道吴仁逸为什么这时候约我来鲜花园。没花可看,来看什么呢?看过了花期的花丛,感悟晚景?

我独自站在花畦旁,连一朵残花都没见到。我想静下心来,感悟一下,却静不下来。天上有飞机的轰鸣声,我抬头看去,飞机已经飞过头顶的天空。

看了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吴仁逸该不会来了吧?我感觉我该回去了。等他一小时了,他要来,不至于迟到一小时。转念一想,万一车坏在半路呢?是有这种可能的,他的代步车已经有十来年了,出点故障也是概率较高的事。

或许是路上堵车了,堵一个来小时的车在这个滨海城市也不常有,但私家车如此普及,又没有地铁,堵一个小时的车也偶尔有过。

我为吴仁逸没出现在我眼前想了很多原因。我想不准他因何没有露面。但时间是不等人的,它流逝的过程,一点点淘去了我的耐心。我开始焦躁,开始感到不安。我想最多再等一小时,吴仁逸不来我就走。

终于有人出现在鲜花园了,是一个女的,五十几岁的样子,她问我:“阿伯,花都谢完了,你来干什么啊?”我解释说:“我朋友约我来的,我等了两三个小时了,连个影子也没看到。你有没有看见他?”五十几岁的说:“我是现在才来的。”我问:“那你来做什么?”五十几岁的答道:“这个鲜花园是我女儿经营的,现在没什么事,我帮她来巡看一下。”我说:“是这样啊。有没有监控啊,帮我看看我朋友是不是来过?”五十几岁的说:“有监控,可是我没时间帮你查看啊,我还得赶回去,外孙快放学了,我得去接。”她理由比我的重要,我就不敢缠着人家不放。五十几岁的说:“都等这么久了,鲜花园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你还是回去吧。对了,我大门都关着,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说:“大门南边不是有个空隙可以进吗?”五十几岁的说:“你是说那个水沟吗?”我说:“是啊,水沟没什么水,我就从那进的。”五十几岁的说:“你和朋友约定从哪里进园?”我说:“没约定。”五十几岁的笑着说:“这样说,我觉得你朋友已经回去了。他看见大门紧闭,进不来就回去了。”没等我问,她把因果和盘托出。我想想有一定道理,但是我马上加以否定,要是这样,吴仁逸不可能不打电话给我。难道是他把我的电话号码也忘了?如果忘了电话号码,他应该在大门口等我到来,再一起找地方吧。——当然,这是我的做派,吴仁逸不一定这样。他有他的想法,或许他觉得折回的路上就可以遇见我,于是回去了。只是回去的路上和我擦肩而过,他觉得我一旦来到鲜花园,吃了闭门羹,就会和他一样掉头回家。

五十几岁的人走了,她关了鲜花园的门,我只好站在门外。我环顾四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坐一会儿。看到有块平整的石头卧在不远处,就走去石头旁,擦掉石头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太阳已经往西山逼近,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热气。我觉得石头开始释放凉意,觉得不能不走了。

“老赵!”我仿佛听到吴仁逸在叫我,音色是吴仁逸的,语气是吴仁逸的,我可以确定。但循声望去,并无人影。是幻听了吗?还是我无中生有?我沉住气,等待时空吴仁逸的声音再次想起。只是等了几分钟,没有一点动静。我从石头上下来,走向停车的水泥地。我的代步车孤零零停在那里,没有别的车。我再环视了一周。

环视的结果还是没看到半个人影。我决定走了。我打开车门,摁了按钮,发动机声起。我打了方向盘,朝水泥路开去。

我开得很慢,不是车技不行,也不是视力不好,而是为了辨别对向开来的车有没有一辆是吴仁逸的。到了只属于我回家的路——这条路与吴仁逸的回家路是没有连线,我才提了速度。

回到家里,黑灯瞎火的。说好晚上要去逛街的,应该是不等我先走了。我煮了一碗面,吃了一半时,想着去找找吴仁逸,问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拿上公交卡,走到公交亭去等去往吴仁逸家方向的公交车。等了十来分钟,车来了,我刷了卡,车内没有空座,一个满头白发的人给我让座,我说:“我站几站就到了,还是你自己坐吧。”他才坐下。车过了一站,有人下车,空出一个位子,别的人站着不动,我便走去坐下了。

下了公交车,我走去吴仁逸家。敲了门,开门的不是吴仁逸,是个陌生人的中年人,我说:“我要找吴仁逸。”中年人回道:“是前一个住户吧,我买这个房子已经五年了。”我愣了一下,说:“是吗?”那你知道吴仁逸搬去哪里吗?”中年人说:“我是通过中介买的房子,没有前住户的电话。”我说:“那你是哪个中介介绍的,能告诉我吗?”中年人说:“那家中介可能是租期到了,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我说:“不会吧?”中年人说:“原来在对面小区大门边的,不信您去看看。”我觉得还是应该信任中年人的,他没必要给我虚假信息。于是我向他道谢,离开了原属于吴仁逸的住处。

我走到公交车站,我要坐的车刚好停靠,我上了车,刷了卡。见车里有好几个空座位,就选了一个爱心座坐下。

过了一站,我看见上来一个人很像吴仁逸,正要喊他的名字,那人朝我走来,才看清不是吴仁逸。

回到小区,走在通向住楼的道路上,觉得凉意嗖嗖,我并没有少穿衣服啊,是在鲜花园吹了几小时的风受了寒吗?我走回家,想喝点热水。没想到我进屋后,屋里还是没人在。我要倒水,发现水壶也没了开水。于是烧了半壶,倒了半杯,掺了点凉开水喝了,感觉温暖了一些。

不久,门开了,老婆问我:“等你半天不来,我们先去逛街了。”我本来就没有迫切想去,就说:“无所谓的。”老婆说:“什么意思,不高兴了吗?”我说:“哪里看出我不高兴?”老婆说:“没有就好。”

她没问我下午去哪里,也不问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我不知道她是信任我,还是对我无所谓。

我想泡一壶茶喝,又怕喝茶晚上睡不着。本来睡时打呼噜的声音已经被老婆经常埋怨,如果睡不着可能带来的辗转反侧,少不了引来怨气。还是喝点水吧。除非独居,否则家庭生活的本质是不自由,任性而为难免引起矛盾甚至冲突。我不知道吴仁逸是否被家人限制了,还是他比我更忘事了,因此没能如约到鲜花园来。

就寝前看一眼短信,发现一条未读信息,打开看,写着:“老伙计,我找了一下午又半晚上才找到你的电话号码,估计你睡了,给你发条信息。听说你一直窝在家里,屏蔽别人,约你去鲜花园,我居然忘了,对不起!”一定是吴仁逸发的,但看手机号码,尾号却没有“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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