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新城,让自然的风永远吹拂
韩瑞莲
一
村庄,这两个字,像一束光一直照亮着我前行的路。村庄更像是我灵魂里的教科书,总是在我迷茫困惑时帮助我回到清晰果断正确的思路上来。
自小在昌平西部的黄土洼村长大,除了对自己长大村庄的熟悉,就是在2019年9月参加老舍文学院散文班培训时对怀柔的芦庄进行了15天的观察与体验。一个是陪伴我14年村庄。一个是伴随我在精神领域学习成长15天的村庄。两个村庄都喜欢,都是与我产生深度关系的村庄,它们两个都是我深爱着的“人”。现在好了,冬天的风又把我吹到了另一座村庄面前:昌平东部兴寿镇西新城村。这让我感受到春天般的暖意。
黄土洼与西新城,一西一东。黄土洼,海拔高,与河北怀来接壤;西新城,是平原村落,与怀柔、顺义相接。刚刚踏入西新城村,就被村北的双泉寺吸引。据说,双泉寺建于辽代,因东西两侧各有一口水井而得名。经上世纪90年代末修缮后,恢复如初。
关于寺庙里的事,我不懂。以前但凡走进寺庙,我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便走动,生怕不懂寺庙里的规矩,打扰了神灵的清净。但当我跨入双泉寺的大门,眼前敞亮至极。空旷中的寺庙,没有围墙环绕,与周围的田野成为一体。寺庙不高不大,一派肃穆安详的样子。寺庙的前面有一个相对宽阔的广场,从广场拾级而上,就可以从寺庙的侧门进入寺院。寺庙的院子里有一双龙凤柏,高大茂盛,古老苍劲。一棵菩提树清雅高洁,精神矍铄。因为是冬日,古柏与菩提树的血脉清晰,筋骨可见。看过一张秋天的图片,一道霞光照射过来,寺院里的一双古柏金光闪耀,璀璨夺目,耀眼的古柏、菩提树与寺庙建筑完美融合,它们彼此映照,彼此陪伴,心照不宣。其中最大的那棵古柏,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树干的下半部分,还有两个非常大的树瘤,那是柏树生长过程中受到伤害、挤压自我修复过程的成果。人们为了祈求福运与力量就在树瘤上方放上硬币,并用手对树瘤及周围部分抚摸,不知道当时人们是何等的心情,是欣赏还是心疼?是若有所思还是惊奇不解?树瘤及周围部分粗糙不在,光滑油润泛着木质光泽,像两朵特大的柏树花开放着,也像两朵历经千年风云仍然翻滚着的浪花被柏树雕刻在了自己的身上。
出了双泉寺,在寺庙的后面有一个土台,周围砌上了砖,土堆高出砖墙许多。当地人认为这就是“萧太后梳妆台”。土台上有两棵古柏,几棵酸枣树。相传萧太后来此时,酸枣枝的刺剐了她的裙子。萧太后当时就说:以后不许再剐人了。果真这里的酸枣树就不再长刺了。其实,这个地方据人考证是“寺塔遗址”。
在双泉寺里走走,悠闲僻静。寺庙的周围土地宽阔,有许多古老的柿子树。有成排的,有零散生长的。最让我兴奋的是,柿子树上有一种特别像柿子的植物,远处看与柿子一样,红红地悬挂在树的高处。走近了一看又不是。随行的当地人说是蒌瓜,我急忙在网上查找,学名是瓜蒌。瓜蒌是一种藤蔓植物,春天从柿子树下长出来,沿着柿子树往高处攀爬。一路走一路开花,到了秋天就结出一个一个的瓜蒌,悬在枝头。柿子熟透掉落,瓜蒌们露出真面目,在枝头与寺庙周围的其它树木谈天说地,不亦乐乎。瓜蒌的籽能吃,像南瓜子一样。后来我以前的一位女同事看见我发的朋友圈,她说:韩老师,我们安徽老家也有,但像您今天看见这样野生的这么好看的,她没有见到过。看来,这些好看的瓜蒌长在寺庙的旁边,是寺庙的灵性使然还是寺庙风水的滋润?有些事还是不要过早弄清楚的好,不断探索秘密才会让生活不断充满趣味。
菩提树,没见过,且在北方的寺庙很少见。瓜蒌没见过。柿子树,黄土洼没有。在另一个村庄寻找不同,是我对村庄特别的钟情与偏爱,也是再次把我对村庄的爱不断延伸不断拓展的精神需要。在我眼里所有的村庄都是黄土洼,黄土洼又是所有的村庄。
寺庙是人建的,树是人栽的。历经千年的风云变幻、雷电交加、潮起潮落。寺庙依然完好,树木依然挺立。这都是历史的风,自然的风,西新城人火热生活的风不断吹拂着的结果。
西新城是座内涵丰富自然生长着的村落。
农历腊八到了。村里贴了重要通知,舍粥两个大字赫然醒目。2025年1月7日早7点西新城双泉寺开始舍粥。村里村外的人汇聚而来,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吉祥如意,福运连连。我是在微信中看到通知的。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到达双泉寺时已经中午12点了。去舍粥的禅房,粥已经没有了。两口大锅已经见底。村民说,舍出去两百多碗。当天就是两百多份满满的人间情爱在双泉寺流动并把爱传向远方。
古老的双泉寺,烟火从未间断,一直存在于西新城,一直存在于人世间。
二
从京密引水渠进入西新城,那里有写着西新城村名的门楼。进去后门楼两边是西新城的果园,再往里走一段右手边是十几栋草莓大棚。路两边有了人家后,街道开始宽阔相对笔直。街道整洁,没有任何柴草堆砌。街道上有一家舞蹈工作室,一家20平米左右的咖啡馆。两个便民商店,店外摆放着些商品,商店橱窗上挂着售卖散酒的招牌。与商店连接着的有存放快递物品的“蜂巢”,也有摆放快递的货架。走到大街的尽头,快到村委会时,大街右边的几栋房屋前有一排玉兰树,玉兰花苞毛茸茸的,像是村子里冬天的清晨土地表面泛着的一层薄薄的白霜。如果在此时转过身来一眼望去,一条宽街的远方层叠山脉巍然屹立。阳光充足,村庄安详,远山可眺。就站在那里不动,周围没有什么人,你不会孤独不会烦躁,更不会记得你身上的任何标签。你只是喜欢享受此时此刻到达这座村庄的你。你像是外来的玉兰树,虽不是出生在这里,如果你愿意,村庄的泥土会让你在这里扎根,并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来。
西新城外来的植物不只是玉兰树,还有草莓。2012年第七届世界草莓大会在昌平召开。昌平草莓声名远扬,昌平草莓主产区在兴寿镇,当然也就包括西新城。村民郑伟2008年回村种植草莓,现在他家有10栋草莓大棚。他说一栋大棚每年能够收入3到4万元。郑伟,40来岁,高大壮实。他说种植草莓是个精细活。每年12月中旬到明年的五一,是草莓收获的季节。近半年的时间草莓要收获四大茬、三小茬。草莓是无限花序,这茬采了,下茬的小草莓又长了出来。在草莓种植和收获季节,郑伟说他和爱人几乎都生活在大棚里,栽种、管理、学习新技术、研究如何预防病虫害。郑伟一家靠着种植草莓,把村里自家的房子翻盖成两层楼,开起了“不舍”民宿。走进他家,装修风格简约、素雅、通透。他用非常有品质的茶壶,给我泡茶。茶杯是玻璃带暗纹的异形杯,非常讲究。
在冬日的一杯茶中,我与郑伟聊着关于种植草莓的故事。他说,“红颜”草莓,好养活,形美汁甜、肉嫩爽滑。“章姬”草莓,样貌艳丽,软糯绵甜,但就是娇贵,保质期短,不便运输。关于草莓的话题,估计郑伟一天一夜也说不完。一位粗壮的男子汉,爱上了小小的草莓。草莓给他带来的不光是经济利益,而是让他改变了过去农民土里刨食没出息的观念。科技与文化的风持续吹拂,让郑伟这位土生土长在西新城的孩子,充满自信。他的自信散发着草莓的清香和现代科技的力量。
郑伟说,明年开春还要在他家门前路边的一片承包地上栽植玫瑰,食用和观赏两用。看看,郑伟的乡村梦,不止草莓还有玫瑰,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但无论他的梦想里有什么,都会与泥土有关,因为泥土最适宜梦想的种子生长。
对草莓充满热爱的还有村里的九零后小伙崔天鋆。他现在是北京鑫城缘果品专业合作社社长。他还是兴寿镇草莓合作社大使。
崔天鋆2014年毕业于北京农业职业学院农业机械装备专业。在大学期间,他就把合作社作为学院课程实践基地,尽可能地参与合作社的生产、运营和管理。在参与合作社的工作中,他看到了科技农业发展的广阔前景。毕业后,他毫不犹豫就回到合作社工作。再次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一门心思为农民着想。其中草莓的种植与品种开发是崔天鋆心里最惦记的事。2014年至今,合作社组织开展试验示范40多项,创新并推广成熟技术8项。比如利用春秋大棚进行遮雨式育苗、立架基质育苗,比如测土配方施肥、草莓园综合节水,比如草莓水肥一体化、草莓葡萄间作以及草莓蔬菜轮作等。就光草莓种苗一项,每年合作社就给全区草莓种植户提供优质种苗300万株。2019年崔天鋆被授予北京市创业导师荣誉称号。
“鑫城缘”商标是合作社2009年注册的,2011年成为昌平区首批“昌平草莓”国家地理标志使用保护单位。合作社是股份制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农民的果品生产、销售、农业科普。为农民提供零距离、零门槛、零费用、零时差的“四零”服务。带动周边9个村、1000多农户发展。在2015年第十三届中国国际农产品交易会上,“鑫城缘”被选入全国百家合作社百个农产品品牌。“鑫城缘草莓”还获得了国际农交会金奖。
在鑫城缘合作社的草莓大棚里,我专门看了一下白色的草莓。崔天鋆说它是“粉玉二号”,名字很好听。在众多红色草莓中,“粉玉”一枝独俏。“粉玉”一面白,一面白里有些微微的淡粉,就这样的一个个草莓滚落在绿色的叶片中间,像是被河水冲刷干净的鹅卵石子,泛着细润的光泽。拿起红色草莓,你会一下放进嘴里。拿起白色的草莓,你会不自觉地观察一下它。它怎么会是白色的呢?它又是女人们特别喜欢的白色!一身白色的裙子,一身白色的西装,凡是白色的衣衫穿在女人身上,女人都像是天上的白云那样有着丝丝缕缕、团团绵绵、飘飘荡荡的韵味。人们心里喜欢并仰望着,他们的心也会随着那白色飞得更高更远。
西新城有一家面馆叫上桌食堂。一次去村里采访,先导航到上桌食堂吃饭。刚刚到食堂门口,就见一大姐骑着电动四轮车也停到食堂门口,车子上放着几盒草莓。便想采访一下她。等她进入食堂,看见她与食堂老板交流后,就把几盒草莓放在吧台。我上前询问,问她是本村村民吗?她说是。我说我想与您聊聊,她知道我的身份后。说没问题。她说这个食堂就是她的租户开的。于是,我随着大姐就到了食堂的后院。食堂的后院是单独院落,大姐一家单独居住。一排房子,品质很好。进屋后暖暖的,屋里是电取暖。大姐叫郑淑丽,60岁出头。她穿着藏蓝色毛衫,气质不错。感觉她是个文化人。她说她高中毕业,与爱人承包了两个大棚,种植草莓。再加上上桌食堂给的租金,她们家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大姐家的客厅养了许多植物,茶几旁的一盆植物上有许多的白色花苞,我问她是什么花?她说她也不太清楚,她说那花特别好看,是浅紫色的,昨天才谢了几朵。说着话,她就在垃圾桶里找给我看。没有找到。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像一朵花那样甜美。
出了郑淑丽大姐家,往前院上桌食堂吃饭。在吧台看见:房东草莓20元一盒,房东蜂蜜30元一瓶。这样的草莓,带着西新城泥土的馨香。这样的蜂蜜,藏着西新城百花的秘密。
西新城村民傅连成,退休回村里已经4年了。平时他除了精心打理自家院子边方方正正的一块菜地之外。没事他就在村子里溜达,对村子里的许多事他都清楚。他说村子里杵头柿子出名,200年以上的柿子树900多棵。村子里的果园300多亩,大黄桃、“西瓜”李子都是远近闻名的水果。特别是“西瓜”李子,外表似西瓜皮,里面也像西瓜瓤一样的红,与普通李子一样大小,吃着酸甜甜的,是李子中的上品。
村庄离自然最近。走进西新城就是走进了绿色的自然当中,呼吸是绿色的、吃的是绿色的,看的是绿色的。人的心情自然就到了一种非常舒适放松的状态。遇见村庄,就是与安静温暖的自己相遇,就是与自己骨子里本真而又自然的渴望相遇。这种相遇,是无论你走出去多远,你都会再次被自然的风吹回来的相遇。自然无可阻挡。
三
西新城村四通八达,有正规的出口四个,往北是京密引水渠、往南是昌金路、往西是辛庄村、往东是东新城。西新城是座通透敞亮的村庄,它与外面的世界时刻保持着相互贯通彼此融入的氛围。
八年前,王俪茹来到西新城。以前她住在下苑村。她说来西新城,一是这里离辛庄学校近,送孩子上学方便;二是那个时候,西新城的路是附近几个村最好的。她在村里租了一栋古老的民宅,开了餐馆,名字:九舍一得。餐馆内的屋顶还是以前民房当时的样子,大柁和檩条都是上好的木材,散发着自然古朴和殷实家境的味道。室内装饰朴素淡雅,角落里窗台上摆放着各种绿色盆花。餐桌和餐具也与房屋匹配,都是与自然相近的色调。王俪茹说,她喜欢在村子里居住,出门就是院落,出了院落走几步路就是田野。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夜里还可以在微风的抚摸中看看星空。更让她开心的是开餐馆,能够在村子里买到新鲜的时令菜。一个冬日,我在她的餐馆用餐,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米粉,一盘紫苏炒黄瓜。王俪茹说,她的老家在湖南长沙,那里四季都有紫苏。她们会变着花样做紫苏吃食。除了炒菜用到紫苏,她们还会把紫苏叶晾干,做成紫苏梅饼、紫苏杨梅姜等吃食。而在黄土洼,我三哥三嫂的院子里有许多紫苏,夏天根本吃不过来。从来没想过晾干了这样吃。这回好了,对紫苏又有了新的认知。在九舍一得餐馆外封闭的走廊里,一棵酸枣树从地面长出来,已经有廊顶般高了。王俪茹爱惜地养着它,看着它慢慢地抽枝发芽长叶,也是安静地看着她自己的心一天天地更加丰满葱郁,生活一天天地向上向好。
八年了,西新城自然的风持续吹拂。王俪茹与那棵酸枣树一样都感受到了自然之风的美感。摇曳着把她唤醒、抚慰着化解她的辛苦、真诚地赞美她的成果。幸福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而是真实地面对自我成长中的点点滴滴,让自己长成一棵树的样子:顽强、不屈服、不计条件、不讲代价,到时开花、到时结果。
董月照,40岁。她是我在西新城路遇的女子。当时她骑着三轮车。与我说话,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亮。她说自己的腰病刚刚好些。不能长时间与我在路上聊天。我们加了微信。她到家后,马上在微信里与我说,因为腰病,她瘫痪在床整整4年。后来经过治疗和自己的努力,现在每天能够上街散步30分钟。她说自己从小在西新城长大,对村子的感情很深。小时候村子里有许多小河,小河里有许多小鱼,她经常与玩伴到河边去。她说村子里有个郑家胡同,她爷爷奶奶家就在那个胡同里。她说她病好了,她重新走了一回郑家胡同,那里还有部分的老房子没有翻盖。看到石头黄泥墙,房顶灰色的瓦片,她的眼泪立马掉了出来。儿时自己的笑声、爷爷奶奶的笑脸,爸爸妈妈的娇宠,一下子都涌现出来。她说这是自己30年后重新走一回最漫长的路,也是最喜悦的一段路。
其实,郑家胡同,就是上桌食堂往里走的那条街。我自己从那里穿过,街道很窄,也就能够容纳两辆自行车相对而过。听董月照这么一说,当天,我自己又走了一次名叫郑家胡同的小街。是啊,有些时候我们忙生活,忙着往别人认为的好日子上过,却忘记了自己从哪里出发。挫折与苦难不是好事,但它有时却能够让我们的心生出翅膀,认真地想想,我们应该往什么地方飞翔。“不负我心,就不负我生”也许会让我们的飞翔更加轻松。
一年的草木欣欣向荣,一年的草木枯萎凋零。一年的风吹走了,一年的风又吹来了。西新城向外传递着发愤图强、自强不息的信念,外来的居民又从外面带来新鲜的文化与观念。他们彼此相遇碰撞又彼此拥抱鼓励,彼此都在自己的肌体上长出新鲜的血液。昨日的村庄成为过去,今日的村庄已经到来。
西新城往西一条街的尽头,有一户人家的配房,房门外挂着两扇门宽的棉布帘子。门外的墙上横挂着:“玉泉琴舍”的招牌。房屋从外面看,说是朴素,不如说有些简陋。人们匆匆从这里走过,谁也不知道,这座简易的房屋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宋增霖,是位制作古琴的老师傅。他来西新城已经10年了。以前他租住在村子里的另一家院落,近两年他才搬到这个配房,继续制作古琴。宋师傅,在古琴制作行,非常有名。中国艺术研究院先后收藏了宋师傅制作的4张古琴。当我第一次进入这个简陋的房屋后,看到地上的灰砖刚刚洒水清扫过。整座屋里能够利用的地方都利用起来了,每个墙面都摆的满满当当,但又秩序井然。物品与物品之间的细小空间都摆放着绿色的植物,文竹、紫罗兰、吊兰。宋师傅指着一进门他亲手制作的影壁上说,就这里不规则的砖头、瓦块等物件,就有上下两千年的历史。宋师傅说,制作古琴,要有一定的历史沉浸,比如研究古文物,比如古琴制作历史由来。制作古琴还要精通音律,知道什么样的木头什么样的琴弦能够弹奏出什么的曲子。
“玉泉琴舍”,其实就是宋增霖师傅的古琴制作工作室。现在有两位徒弟跟着他学习。一位是梳着半长发的山西小伙子叫易辰,他已经学习了6年。一位是从安徽来的中年男士,叫陈涛,他已经学习了5年。宋师傅叫陈涛用他自己制作的一把古琴,给我们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这是我第一次聆听古琴乐曲。空幽清澈、弦外有音。随着乐曲我仿佛又回到了黄土洼那座小村庄,高高的山、高高的云、茂密的山林、湿润的泥土一一在我眼前呈现出来。真正的经典乐曲,能够抵达到每一位听众的心里,它会把我们带到我们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宋师傅的工作室有一幅对联:“院影连春竹,窗声接雨池。”这两句诗选自唐朝诗人齐己《寄怀江西徵岷二律师》一诗,是齐己怀念老师而作。两句诗挂在这里,是宋师傅对自己师傅的一种怀念或者是他鼓励自己延续古琴制作技艺的一种志向表述吧。
宋增霖师傅与我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稳稳当当的样子。他在西新城全心全意地制作古琴,他的徒弟们也跟着他全心全意地学习古琴制作。这样,西新城的风时不时就从这一隅里带着古琴的声音,在村子里的大街小巷游走。从双泉寺到主街、到每家每户、再到每一寸土地上的小花小草、喜鹊窝、蚂蚁洞,都被这样神驰的乐曲所环绕、洗礼和沐浴。西新城村里的一切都是幸福的。这样乐曲的到来,西新城才是这首乐曲能够到来的源头。
“玉泉琴舍”的桌子上有一本书《斫琴记》。这样的书,一定会留存在西新城村史博物馆里的。
自然的风,一直吹拂。西新城到处都是这样自然而然的风。徐缓的、急速的、温柔的、暴躁的、跌宕起伏的、妙趣横生的。咖啡的、草莓的、紫苏的、玉兰的。从古至今,从未间断。只要是自然的风,就一定会吹拂出一个自然的村庄。这是自然的风与村庄一个长久的约定。
自然的西新城真美。
西新城,让自然的风永远吹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