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

                      灯亮了

       张立杰

前几日碰巧搭乘邻家嫂子的电动车回老家。闲谈中她笑着告诉我：老家这边安路灯了。太好了！漆黑的夜晚终于有路灯来照明了！我们不禁替那些夜晚出行或者回归的人们感到欣喜。

说到路灯，心中不免五味杂陈，感慨万千。记得三十多年前在初三上夜校的时候，从学校到家这一段大约不到五公里的路程，马路上一盏路灯都没有。晚上八点多钟下课吧，四周黑乎乎的，视力不好的同学有时候看不清马路牙子，还有可能会骑到马路沟儿去，同学们只好都带着那种大号手电筒照明。有月亮的夜晚，那简直是谢天谢地了。回家的路必经一个大下坡儿，这是至今也必须要走的一段路。这段路非常陡，稍有不慎就会出事故。下了大下坡紧接着又是一个肘形的急转弯，即使是大白天也出过不少事。不熟悉路况的陌生人开车或者骑车经过这里，更容易出事故。记得上小学时候，有一年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小伙子，夜晚经过这里时候可能速度快了点，直接跌进了路边地里的一口枯井里，当时就失去了生命。记得出事几天以后我们还曾结伴仗着胆子去看了那个枯井。

初中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每每和家人聊起来都觉得非常后怕。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冬天，下了晚自习，我和同村的几个伙伴骑着大二八自行车回家。可能是手电筒没有多少电了，光线越来越微弱，快接近那个大下坡时候，在坡顶我就赶紧提前紧紧捏住两个车闸，可能刹车刹猛了，也不懂得什么前闸和后闸，反正觉得同时捏紧就能够缓缓地减速。没成想，快到坡底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人带车就突然一下子摔了出去！裤子和书包都磨破了，还好，穿的衣服比较厚人没大事，可是这时候如果后边驶来一辆大汽车，来不及刹车的话后果可想而知。想起来真是后怕至极。就是这个大下坡儿，还真出过一件让村民痛心的交通事故。那是一个比我小几岁的邻家男孩子，在好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初中上夜校的时候被开过来的大卡车撞死了，村里好久好久都笼罩着一种悲哀的气氛。夜晚路过那里，心里总不免想起发生过的这件事。

下了大下坡，马上就是一个胳膊肘样的弯形车道，即使在光线好的白天本地人都要小心慎行，对于陌生人更是充满危险。向右一拐，就是我们村的村口了，村口有个陵宫，再往里走三里多地才是真正进了村子呢。小时候，如果走夜路，从陵宫到真正的村子里边这一小段路是最为令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的，虽然也就只有大约两里的路程。尤其是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下了晚自习，我们几个孩子骑到左侧宫墙的拐角处，都心照不宣地用尽全身力气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宫墙那个坍塌的豁口像一个蹲伏在那里的猛兽张着大口随时要把我们吞噬掉。这一小段路让我们的心总是禁不住砰砰直跳，头顶上方就是阴森森的城墙，城墙上是黑乎乎的高大茂盛的柏树，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毛。骑着破旧的二八车，链子再哗啦啦蹭着护链板响，总觉得后面会有什么鬼魂在撵着自己，即使有同村的几个伙伴一起骑行，也总是频频扭回头往后张望。这样的经历真是一辈子难忘，有时候做噩梦还会重现当时的情景。

这几年，三妹为老家的各种事情往返奔波付出最多，很多时候是需要走夜路的，对于路灯她最有发言权。那些山上的水果成熟的阶段，她要经常往返于县城和老家之间，走过好多次夜路。她说，大概前年吧，从老家到大宫门这一段主路只有大的十字路口有一两个路灯，从胡庄到大宫门这一段好像没有一个路灯，漆黑一片。即使是夏天，九点钟以后，行人和车辆也非常少了。她不得不在车筐里放上小型的手电筒骑着电动车回老家，因为第二天大清早还要帮着弟弟去山上摘水果。说到手电筒，我又想起一件令人忍俊不禁的事，那是母亲前几年住院时候的小笑话了。临住院前收拾衣物，母亲除了带上几件随身换洗的衣物，还特意要带上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我们都很诧异：您住院带它干什么？母亲说，哎呀，那你们陪床轮班时候晚上要是回自己家，这路上黑灯瞎火的，得照个亮儿啊。我们暗暗感慨母亲替我们想的周到的同时又都感到好笑。妈呀，昌平那县城里边儿早就有路灯啦，灯火通明的，哪里用得着它？赶紧放下吧。

其实早在前些年，村村几乎都已经安上了路灯，只不过是走电线的，而现今的路灯，已经是新型的太阳能路灯了。临街的每家大门口都安有路灯，一直延伸到到村口，密集的地方五十米左右就有一盏，从北到南，到了夜晚这些路灯把周遭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刚有路灯那段时间，大家那叫一个新奇和兴奋啊，尤其是夏天吃罢晚饭大人小孩都爱往外跑！路灯下，小孩子们围在一起追跑打闹捉虫子做游戏，男人们聚在一起玩扑克下象棋天南海北地聊，女人们则轻声细语说着悄悄话。自从有了路灯，许多村民在晚饭后喜欢上了散步，他们三三两两边走边聊，一直溜达到村口，那些被牵着的宠物狗跑跑颠颠地跟着，他们迈着轻松的步子惬意地享受着山村夜晚的安宁与祥和。小小的路灯，把村庄里的人们慢慢凝聚了起来，闲谈中大家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了解，邻里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加和谐了。我们姐妹几个也会偶尔走一走，很晚了也敢于走过那个陵宫，有时候还会走到与主马路接壤的村口再折返。

前一年冬天看完放学后的托管班，已经六点多了才坐上回老家的公交车。许是因为年龄也大了一些，最重要的是村口那一盏盏路灯给自己壮了熊心豹子胆！周遭视野开阔空况寂寥，一路有灯为伴，仍然要走过那个从小到大黑夜里感觉梦魇一般存在的陵宫豁口（现今整个陵宫早已被修整完毕，只待对外开放了），仍然要从宫墙外那些森森的柏树旁边经过，仍然是近十分钟的路程，加上路口都安有了摄像头，这一路走来，虽然也加紧着步伐，但是比起初中时候的夜行，心里轻松多了。

除了路灯在这边山区不同路段渐次亮起来，最近一两年，在北新村等重要十字路口还安装了红绿灯，避免了很多交通事故的发生。

路灯亮了，老百姓的心里也跟着亮堂了起来，温暖了起来。近些年往返于城乡之间的次数越来越多，总能发现或大或小的变化，有些变化是我们普通百姓有目共睹的，还有多少变化是我们不曾知晓的呢！如今在农村各家院门口都摆上了小巧的垃圾桶，而且是一套的两个。蓝色的盛放可回收垃圾，黑色的则盛放废弃物，母亲也逐渐学会了垃圾分类。村里的街道又被重新铺了沥青，越发平坦宽阔，而且这一次硬化的路面直抵每家大门。道路的整洁度总是保持得非常好，村民们的卫生环保自觉性大大提高了吧。紧邻街道的所有墙面都被灰白相间的涂料粉刷一新，整饬而素雅，村子中央的整体大墙面上“仁义礼智信”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并配以生动的彩绘图景。近几日又发现村路两边新安装的铁艺栅栏被刷上了黑灰色油漆。路两边的绿化带新近几年栽种的黄栌、枫树、黄叶槐，海棠、栾树已经根深叶茂长势喜人。春天的时候，村西侧的那一片林地里一行行行娇粉柔艳的海棠花像极了春天里待嫁的新娘。长陵村这一带的变化最大，那些小超市等都集中搬进了闲置了几年的老学校，四周是新建的大型停车场。镇政府对面，骑行驿站正在逐渐建设完善之中，昨日又在群里收到一个好消息，校门外小停车场的硬化在镇政府的大力关怀和支持下将在七月初施工。细心的人们也会发现，城区里的变化也真不少。那些冰冷的或高或矮的配电箱以及废弃的报亭，被涂抹上了各种各样和环境相宜的花朵或者风景，有的还绘有谷雨等二十四节气。这些装饰美化，从颜色的搭配，色彩的协调，整个画面的构图都努力在和周围的环境相适宜，具有一定的审美高度，令人不禁莞尔。小区附近的三角地的公园儿，经过精心设计和改建，怀旧气息与现代风格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我们是多么怀念那些年神路两侧一树树粉红色的榆叶梅同时怒放时的盛景啊！如今，这一段马路不仅仅安装了路灯让夜晚的路途光明开阔起来，更是变换成了五彩缤纷的新风景。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新栽种的碧叶银杏树下，洁净的栏杆旁，那些葳蕤的爬墙月季和蔷薇以及一簇簇芬芳的紫丁香，它们一团团粉色、一朵朵玫红、橘黄，大大小小，开得张扬又妩媚，开成了一条五彩的缎带！。 

昨日和三妹开着车回昌平自己的家。也算是初次在夜晚体验这段新安的路灯吧！一出村口，和以往大不一样，马路上明晃晃亮堂堂的，疲累了一天的身心不禁愉悦放松起来。右侧的车况看得一清二楚，大大增加了行车的安全系数。这一亮，我们还有点不大适应呢，从出村到那危险的拐弯处，细细数了数，这一小段路路灯非常密集，竟然有七八盏太阳能路灯。车子在一盏盏明亮路灯的静静护送下稳稳前行，多么迷人的初夏夜晚：路边草木正挺拔蓬勃，灯下树叶婆娑，微风阵阵袭来四周青草的气息，甚至能望到近处园子里那些挂满枝头的红宝石般的大樱桃。我们不由得一路聊着路灯，她说咱们这路两侧应该都有路灯吧，我也不清楚。后来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在老家这边，因为道路并不十分宽阔，马路的一侧安有路灯。回到县城的大马路，发现道路两边都有路灯。我们不禁为自己平日里的疏忽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