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的故乡（组诗）

落雪的故乡（组诗）

马进思

落雪的故乡

落在故乡的山梁、沟壑、削瘦的草木上

也落在梯田、院落、屋顶上

所有枯萎的蒿草

也因落雪变得琼枝玉叶

落雪的故乡不再是黄土裸露

它覆盖了粗犷与荒凉

即使呼啸的北风卷过

除去凛冽，卷起的依旧是雪花

落雪的故乡变得年青起来

一身的银甲白袍

像是跨下骑着白驹的少年

驰骋在无边的雪原之上

落雪的故乡变得庄重起来

如同内慧的智者

思考着过往的收获与遗憾

新岁的出路和希冀

落雪的故乡一天天高大起来

那里有文学、西芹、洋芋，有社火、钱币馆

有将台堡、龙王坝、火石寨、堰塞湖、月亮山

有一直流向黄河的葫芦河

落雪的故乡有一串串的脚印

有走了再也回不来的奶奶、父母

有一个个想念的老师、同学、亲人

落雪的故乡有根有魂，

送迎着远走又归来的每一位游子

树上的几颗旧柿果

经历了严寒

被北风和冰雪肆虐

留下几颗枯萎的柿果

悬挂在干瘦的枝上

柿果颜值黯淡

失去原有的光鲜亮丽

如同一位美女

转瞬变成白发的老妪

曾站在不易摘去树梢

矜持，自鸣得意

认为自己高不可攀

哪知道是特意留给鸟儿过冬的口粮？

许是飞鸟忘记了啄食

或柿果干瘪

春天来了，一定会有新叶、新花、新果

旧柿果早被遗忘

春念

每年的春天

都会翻晒压在箱底的信封

让温暖的阳光

照进每一张信笺

刻意让那些收藏的句子保持温暖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

有的墨迹慢慢变淡

可没有一个信封是褶皱的

打开折叠的每一句话

会回到年青

感受真诚、美好、炽热

信笺里有嫩芽、绿叶、花瓣

有月明、草枯、果香

能听到心底的山泉

流淌着清澈的溪水

能看到内心的原野

开满情感的山花

坐在春天的阳台

翻看晾晒的信封

就像晾晒记忆

能翻出父母的像片

年青的自己，困惑的生活

异乡浓稠的思念

然后感受爱与被爱的气息

立春

过了今天，风不再生硬

即使寒冷不曾退去

方向的转换

开始渗入柔和的元素

太阳继续爬高

偶尔的返寒阻拦不住春的脚步

冬季蛰伏太多的虫子

开始在苏醒里寻找自己

冰在悄然融化

和残存内心的坚冰

经历了冬季的寒冷后

更需要抚爱、滋润

碎冰里浮游的鱼

有了负重前行的剪影

人和万物，开始酝酿、萌芽、孕育

为整个春天做好准备

眺望

在万家灯火里

总爱眺望故乡的方向

即使千里之外

面隔着无数座山，无数条河流

一度逃离的地方

在岁月折叠中更加怀念

乡音、亲人、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每一样都亲切无比

山梁上飘落的云，撒落的羊群

沟崖下的山泉，挑水的身影

田野里盛开的洋芋花，翻滚的麦浪

飘起的炊烟，回家吃饭的呼唤……都未曾远离

奶奶走了，辛劳的父母也走了

都睡在小山的阳坡上

眺望内心又远又近的故乡

觉得夜晚的月光更亮

另一种三叶草

它长在山顶，也长在山坡

不需要阳光

也不需要雨露滋养

它不惧怕干旱

也不畏惧寒冷与纷飞的雪花

屹立，是不变的信仰

它高大笔直，孤傲

头顶三片叶子

接续缓慢转动，从不凋零

它心态平和，不急不躁

仅需微弱的风

就能点亮千家万户的灯

回家

落雪挡不住回家的脚步

门前的树一直眺望

炊烟萦绕着思念

熟悉的狗吠，通风报信

碾子坚守着记忆

鸡在寻找遗落的食物

棒子挂在树上

炫耀着一年的丰收

大门的春联早已贴出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清扫门前的雪地

让回家的孩子不再摔倒

院子里老人静守时光

贪玩的侄子点燃炸响的爆竹

除夕到了，福到了

打工的小儿子一家归来，女儿回家

山梁上的太阳

像一个滚动的火球

它的周围如同火焰燃烧

山梁的黄土尽管贫瘠

此刻已镀上镏金

太阳通过光辉

点燃山梁人的炽热情感

看到火焰尚未燃烧到天际的蔚蓝与广阔

村落与犬吠

呈现出神秘和生命

阳光的照射很少有遗漏

它的红色减退

开始越来越高的跋涉

我观察到：它的银白比火红更有温度

冬日的温榆河

常在冰水之间转换

悄然走近的脚步

胆怯地尝试踩冰的感觉

清脆的响声总让内心充满恐惧

会想起童年的冰坝

冰块铺上黄土的冰车

在推搡与滑行之中传递快乐

还有鞭子抽打的陀螺

这条河在冬季从不断流

一个含有热能的“温”字里

呈现着冰钓的人

凫水的野鸭、白鹭

温榆河四季丰腴

落雪的冬日也不断流

削瘦的树木与枯黄的苇草感叹

它的生活冻冰一半，流水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