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货儿——豆包
杨秀文
跟女儿说我要写豆包,她马上想到AI豆包。突发奇想:上豆包搜豆包会出现什么呢?
点开手机上的豆包APP,输入豆包,马上回复:我在呢。有什么想聊的,想了解的,尽管说就好。结尾还不忘加上笑脸一枚。
我又写:吃的豆包,它回道:哈哈是想吃糯叽叽的豆包啦。甜口红豆沙,咸口咸蛋黄肉松,还是经典黑芝麻的?我答:红豆沙,它又回道:红豆沙,yyds!糯皮裹着绵密的甜沙,咬一口还不粘牙,暖乎乎的超治愈。我问:yyds,啥意思?它又回道:永远的神。用来夸人超级厉害无敌,永远最棒。要不要我顺便教你几句现在超火的网络缩写?
本来想写做豆包,结果,被AI豆包搅和得学起网络流行语了。AI时代,许多习惯都将被打破。我们还要不要坚守那份粗糙的手工?要不要传承那份老祖宗传下来的美食技艺?
每到年根儿,我的年货儿里必有豆包。 从小到大,过年家里都会蒸一些馒头豆包,备着正月里吃。老规矩,正月初五前不许蒸馒头包子之类的吃食,说是怕生气。虽是迷信,但年前备点干粮,正月里确实方便。何况,我的几位长辈就爱吃我做的豆包,每到年根儿给他们做一些也是一份心意。
做豆包先要煮豆馅。干红小豆泡一宿,就伸开了腰,大概加入豆子体积一倍半的水,用高压锅煮上半小时左右(电高压锅调到蹄豆类直接煮),趁热搅成豆馅。加多少水豆馅合适,我还没有准儿。一是豆子吃水不一样,二是没有具体量过,每次都凭经验,要知道“经验主义害死人”哟。
豆馅跟豆沙不一样,豆馅带皮,有些粗糙,豆沙要滤去豆皮,更精细。我没做过豆沙,但听说要用豆包布包着豆馅,在水里反复洗,豆沙在水里,豆皮在布里。再将水过滤、沉淀,将豆沙在火上炒至软硬合适。不禁想起宝钗跟惜春讲国画颜料的调制方法时那“淘澄飞跌”四个字。
豆馅做的叫豆包,不能叫豆沙包。小时候家里煮豆馅多半用杂豆,因为没有那么多红小豆。豆子煮烂了,放一点点糖精就甜甜的。刚出锅我就会偷偷用手抠着吃,也不管洗没洗手,先吃为快。等我有了孩子,就进入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时煮豆馅就用一水儿的红小豆,放纯正的红糖了。现在再煮豆馅,糖都不敢放了,可红小豆的涩味重,不放红糖口感太差了。
尝试着用红枣代替红糖,与红小豆一起煮,豆馅的涩与枣泥的苦刚好中和,吃起来既有豆香,又有一股悠悠的枣香。用yyds夸我的豆馅一点不过分。
我是北京昌平人,我们这里的豆包皮是用白面,也就是小麦面粉发酵后做的,不像东北的豆包大多用粘面做。虽说我们的豆包既没有AI豆包喜欢的人多,也不如东北粘豆包的名气大,但我们的豆包也是不知传了多少代,里面留着祖先的记忆。
面是用干酵母发的,发好后加一点点小苏打,为的是提高它的蓬松性。长辈们用老面肥发面,再打碱中和,技术含量高。我偶尔尝试,碱大的时候多,过年了,可不敢冒这个险。发好的面要揉透,充分地排气,把面揉得完全顺从了,服帖了,再分成若干面剂子,擀成圆形的面饼,包入豆馅,捏成圆形或长圆形。我的长辈们爱包成长圆形,与馒头好区分,我则看心情,爱包什么样就包什么样。上屉后醒发二十分钟,就可开火蒸了。
开锅后二十分钟关火(我用的时间稍长),当厨师的姑父告诉过我,蒸馒头包子一定要一次蒸熟,半生不熟的,再蒸就很难熟了。关火后五分钟,豆包就可以出锅了。
出锅前很忐忑,就像烧窑的师傅开窑前一样。不知我的作品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一个个圆滚滚白白胖胖,也许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硬棒棒,谁知道呢?揭开锅盖的一瞬,是见证奇迹的时刻。结果,我这锅豆包好坏参半。品像不好的一个个像小石头。好看的送人,难看的留下自己吃吧。
其实,难看的都是馅大的。因放的馅太多了,把面皮撑死了。可见,满招损,偏疼的果子不上色。
我把几个余温尚存的豆包,送给曾经为我写的《行走的厨房》悉心指导的老师,老师赠言: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过年礼物,因为是我的朋友给我亲手做的。这片情意啊,深深地埋在心里,谢谢!
我被暖意包裹着,甜甜的,糯糯的。一个个粗笨的豆包,受到这样的恩宠,该不会也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吧。那些镶着我的指纹,带着我的爱意的豆包,有温度,有灵魂。不像AI豆包,无论更新多少代,也永远是冰冷的,它没有灵魂。
年货儿——豆腐那些事儿
小时候,进了腊月门儿,生产队就安排起各家做豆腐的事儿。“二十五做豆腐”,只是句歌谣,全队几十户人家,一天肯定做不过来。谁家需要做豆腐,统一报到队里,队里安排好,每家按照排好的时间把泡好的黄豆挑到磨房,磨好后挑到豆腐房,再挑够做一锅豆腐用的水,就等着把豆腐和豆渣挑回家了。
我们生产队的豆腐房在养猪场,做豆腐这几天,小猪们的厨房就临时成了我们的豆腐房。现在想想,也不知那几天小猪们的饭是怎么解决的。也许也跟我们自家养猪一样,给它们拌点草面子吃。草面子是夏天拔回的热草,就是那种把三四根一两毫米细的长穗花开成天线型的草,晒干磨成面,冬天喂猪。
把熬猪食用的大锅刷干净,煮豆浆,靠南墙有一个像炕一样带沿的大平台用于压豆腐。还有一口大水缸。猪场后面就是磨房,用电磨磨好豆浆,没几步就挑到了猪场。
做豆腐的把式我叫他九爷,年龄比我爸还要小几岁,农村论辈份不论年龄。九爷长得高高瘦瘦,但特别有劲。“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做豆腐是个苦差使,每天要从凌晨一直忙到深夜。虽说有一两个帮手,但主要靠九爷干,真不知九爷那单薄的身板里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带渣的豆浆煮好后一桶一桶倒进一个豆包布做的大兜子里,吊在房梁上,反复摇,把豆浆滤到一个大缸里,九爷用一个像平底锅一样的大水瓢从一个小缸里舀出一些盐卤,这盐卤的分量全在九爷的手上,眼上,印在他的脑子上。九爷拿着盛盐卤的勺子,在刚滤好的热豆浆里慢慢地搅,那份小心像是在伺候一个小婴儿。黄豆中的蛋白质胶体在盐卤的作用下慢慢聚拢,与水分离,一缸豆浆就变成了豆腐脑。
这盐卤和豆浆真是一对解不开的冤家。盐卤点豆腐我打小就知道,豆浆点盐卤是前几年看电视才知道的。真不知这世上还有多少奥秘在等着我?真得活到老学到老。
九爷的手艺是跟他父亲学的,我记事儿时九爷跟他父亲一起做豆腐。传到九爷这代,也不知传了多少代了。九爷做的豆腐豆香味浓,没有盐卤味,更没有糊味。刚出锅的热豆腐,就想吃上一口。控干水炸豆泡,不焦边,起大个,一个个像个小肥猪。后来我家搬出了老家,生产队也变成了历史,就再也吃不到九爷做的豆腐了。
每到做豆腐的时节,我们这些孩子们就爱扎在豆腐房,一整天被豆香味熏着,阳光都是香甜的。九爷怕我们添乱,不让我们往屋里跑。我们就在窗台下,看着九爷把比被面还大的一块豆包布,平平整整地铺在靠南墙的那个压豆腐用的大平台上,豆腐脑们拥挤着滚进去,像要争着去炕上睡觉似的。等大水缸里的豆腐脑全部滚上炕,九爷像包衣服一样用豆包布把它们包严实了,再用大石头压住,一股浅黄色的热乎乎的带着豆香味的水,就从窗台下的水管子里流了出来。我们十几双小手争着吵着去接,洗自己的手和脸,还往别人身上脸上撩上一些,那冻得裂口的小手,经过豆腐水几天的滋润,好了不少。用现在的话说,我们是在给自己做美容,那时只觉得好玩,手和脸都被洗得滑滑的。
我们家豆子少,一般要跟邻居拼着做一锅,一家半锅。赶上清早第一锅,要凌晨三四点钟就把豆子挑到磨房。爸爸常年在外工作,这些力气活就由妈妈承担了。
八九岁起,我就帮着奶奶妈妈炸油豆腐(奶奶管豆泡叫油豆腐)。看着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在油锅里一点一点像气球一样鼓起来,鼓成个金黄色的圆球,捞出来,一下就瘪了,一锅一锅地炸,像是在跟豆腐做游戏,特别好玩。
油豆腐大多是留给客人吃的,我们吃的是冻豆腐。鲜豆腐放不住,留下几块切成一寸见方的匀流(音)块,放在地炉子旁边的暖坛里,用盐水腌上,腌透了,爸爸回来捞两块加几滴香油当酒菜。剩下的豆腐放在室外冻上,炖白菜吃,这也是过年才能吃到的新鲜菜。豆渣也是宝,攥成球冻上,蒸窝头、炸丸子掺点它,都好吃。
黄豆除了做豆腐,还可当菜吃,当零食吃。
黄豆发成豆芽,或只泡发不等它发芽,拌炒涮煮,随意。干黄豆或炒熟,或崩酥,可以当零食吃。奶奶最拿手的盐豆也是用黄豆做的。一大把干黄豆炒熟,趁热放进小半碗盐水中,滋滋拉拉响过一阵,赶紧吃,外面豆皮皱起,里面豆子干脆,咸咸的很利口。爸爸最喜爱这道下酒菜。姐姐和弟弟都怕严厉的爸爸,不敢靠前,我是人来疯,眼前花儿,在爸爸面前一个劲地讨好献殷勤,叽叽喳喳烦得奶奶直嚷嚷:聒耳朵。爸爸常常会把酒杯放在我嘴边让我抿一口,看着我被辣得呲牙咧嘴,再笑着喂我几粒盐豆。人家爱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是爱笑的孩子有豆吃。
现在,冻豆腐不怎么吃了,鲜豆腐随时能买到,除了馋那一口,谁还费劲去冻豆腐呢。商场的豆泡油大,很少问津。自己炸的豆泡成了稀罕物。难得买到可以炸豆泡的豆腐,有两三处专卖的集市,豆腐一出锅,就一抢而空,紧俏的很。年前,发小儿专门送给我一些她自己炸的豆泡,这是用九爷的豆腐水洗过的手给我炸的豆泡,我又吃到了九爷做的豆腐的味道。
年货儿——酱肘子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老几位,您的年货儿可预备齐了?跟您聊聊年货儿吧。今天先给您上一盘酱肘子。
酱肘子是我家的传统菜,是今年我预备的第一道年货儿。
趁着晨练,跑到离家两公里的北农市场,挑了三个小前肘。吃过早饭,肘子焯过水,放在大锅里大火催开,小火慢炖。肘子的味儿在佐料,软硬在火候。火候好说,交给时间就行,但味道却千人千味儿。虽说各家放的佐料相差无几,因放佐料的随意性,各家有各家的味儿,即使自家做,也会各锅味儿不同。也许,这就是纯手工的魅力。有惊喜,也有惊吓,一切都是未知,都是期盼。
花椒、大料、香叶、桂皮是我家常备炖肉四君子。草果、肉蔻、白芷、良姜偶尔用之,有时嫌它们味儿太冲,过年了,用用它们。葱、姜、蒜缺一不可,尤其是蒜,“煮肉不放蒜,味道减一半”,网上说的,姑且听之。料酒、生抽、老抽、酱油、大酱、腐乳汁(加两块酱豆腐也行)还有盐,或提鲜,或上色,或增加酱香,各有各的功用。还有一样灵魂料汁,就是我家的老汤,每次酱肘子剩下的汤冻在冰箱里,下次续点水接着用。老汤新料,一起用力,三个小时的炖煮,香喷喷的肘子就呼之欲出了。
我做酱肘子是上班时跟食堂的大师傅学的。我们是退休干部活动中心,为了让老干部们玩得尽兴,领导把食堂做成了老人们的后厨。馒头、花卷、窝头、豆包、酱肘子、酱牛肉,随做随卖,料实价低,不仅老人爱吃,他们的孩子和邻居也都爱上了这口。
过年了,这些吃食就摇身一变成了年货儿,备受追宠。食堂那几个人忙不过来,从领导到职工轮番到食堂帮忙,我这个主管食堂的办公室主任,一进腊月门,便每天泡在食堂。
师傅要到市场上精心挑选小前肘,后肘不要。一大袋子肘子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先用喷灯一个一个烧,白嫩嫩的肘子烧成了黄黑色,满屋子都是燎毛味儿。烧过的肘子泡在大池子里,一个一个喀哧干净了才能上锅,先焯后煮,几十个肘子、一大包佐料和老汤在一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锅里相拥着忍受火的煎熬,像坐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两三个小时后肘子浸满料香被捞到大盆里,不烫手时,我们就该配合师傅剔肘子了。
剔熟肘子用剪子。把肘子剪开,肘子软烂,骨头一拿就下来,把肉捧到一个大小适合的塑料袋里,再舀进一勺肉汤,汤会把肘子里外调和成一个味,用力包紧。冷却后,酱肘子就可以走进它的食客家了。那勺汤,常被我们笑称跟肘子等价了。可见,自己是什么不重要,跟什么人在一起很重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交朋友,还真得睁大眼睛。唐太宗那句“交有德之朋,绝无益之友”真是箴言。
那一盆盆骨头,就成了同事们午餐的前点。大家开心地啃着骨头,还不忘彼此提醒:“别啃太干净了,给小吕家的狗留点。”自然,我们啃完的骨头归小吕家的狗。哈哈,好像我们在跟狗抢食吃。就像平时对着剩饭爱开的那句玩笑:“你还吃不吃,不吃喂猪了。”
其实,在人成为智人直立行走之前,和那些猪狗都平等地生活在地球上。自从人类——“一种也没什么特别的动物”,主宰了世界之后,才把猪驯成了可吃的肉,把狗驯成了看家的伙伴。猪不再有非分之想,狗就不同了。因了它主人的权势,会让狗不管高低,不分大小,一通乱咬。狗不知道一根打狗棍就可以让它夹着尾巴跑掉。
对不住老几位,思绪飞得有点远。就像打开手机,想照张相,却打开了微信,一发不可收拾,翻了半天,竟然忘了要干什么了。
赶紧上盘酱肘子。炖得太烂了,切不成型。没办法,我,我爱人,还有我们八九十岁的父母大人牙都不好了,只能对得起牙,对不起眼睛了。老几位,我先偏了您呐。
年货儿——两碗肉
年夜饭预定的火,烧到了我们家。主张出去吃和在家吃的各占一半。我主张在家吃,小妹也主张在家吃,她点名要吃我做的米粉肉。
米粉肉和梅菜扣肉像一对孪生兄弟,每次做肯定要两碗肉一齐做,吃惯了这口,没有它,好像年味不太够。就像鱼,年夜饭的餐桌上必须有。大鱼大肉,缺一不可。
学做这两碗肉,是从我退休后开始的。上班时,单位食堂每年腊月都要做无数碗肉出售,我也乐得买上几碗,亲朋故交送上两碗。退休后,尝试着自己做。当初在食堂帮忙时,连看再问,大致了解了加工的流程和所需的调料,再有某书上的制作视频加持,应该没问题。
梅菜网购,米粉自己炒。糯米和大米各半,洗净晾干,加入大料、花椒、香叶、桂皮小火慢炒,米至微黄焦香,把调料挑出(有的人把调料一起打粉),用研磨机稍打几下,让米半碎半整,我喜欢有颗粒感的米粉。
主角儿登场了。大块的五花肉分成两份,一份直接切片,做米粉肉,一份切成大块,先用油炸肉皮,最好炸成金黄起泡,但我一直没把猪皮炸起泡,倒是常常把自己的肉皮烫出了泡。就像今年,刚把肉放进油锅里,心心念念千万别溅出来,结果,第一次翻肉就把油溅在了左手上,赶紧用凉水冲,一串五个烫伤印,最早溅上油的那道伤还是起了个小水泡。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牺牲了别的生物,总得做出点自我牺牲吧。
梅菜泡发,洗净,葱姜蒜炝锅炒香,放酱油盐调好味,蒸之前铺在肉上即可。
肉切好后,要用调料至少腌上两三个小时。扣肉直接腌,米粉肉要把米粉和肉放在一起腌。腌肉的调料是一位从南方回来的厨师教我的,料酒、味极鲜、 蚝油、甜面酱、花生酱、海鲜酱、腐乳汁适量,盐基本不用,加些老抽提色即可。拌入这些料,就已经满屋飘香了。
小时候我们管吃的扣肉叫蒸锅,哈哈,是那道菜叫蒸锅,不是蒸饭的锅哟。没有配菜,一整碗三四指宽大肥膘的肉片,蒸得透着亮,冒着油,夹起来颤颤悠悠,直往下滴油,咬一口,齿颊留香。这蒸锅也是难得吃一回,只有跟奶奶去坐席(老家管出份子吃酒席叫坐席)时才轮上吃一口。
米粉肉,是参加工作后才吃到的。近日在《随园食单》里见到它,才知道它是江西菜。书中袁枚先生称它为粉蒸肉:用精肥参半之肉,炒米粉黄色,拌面酱蒸之,下用白菜作垫。熟时不但肉美,菜亦美。以不见水,故味独全。江西人菜也。将近三百年了,米粉肉的做法大致相同。
2020年春节前,我刚刚学会做这两种肉,心气正高,买了二十来斤五花肉,做了几十碗,想着送给亲朋好友尝尝。结果,肉只送出去一部分,疫情就来了,这些没送出去的肉就成了我家最好的防疫物资。真是,多惦记着别人对自己有好处。
肉腌好后,一片一片捋整齐,码在碗里,上锅蒸一个半小时,香香糯糯的米粉肉和梅菜扣肉就等着我们享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