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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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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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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岁月(11首)


牛庆国

自述

姓名还在用

乳名已没人记得

有两个出生年月  

一个是母亲告诉我的农历  

一个是身份证上的阳历

亲人  有的在  有的已经不在  

籍贯在  出生地在  居住地在

有过黑发  现在都白了  

骨头基本都在  

牙齿少了几颗  假牙可以顶替

经历可以分段

但吹过几场风  淋过几场雨  跌过几次跤

只能大约

收支基本平衡  略有欠债

另有一些许诺

谁若记得  我都认

在兰州

这么多年  

你把城市当成深山老林

青苔也曾爬上下巴

如今却落满冰霜

 

亲人给你粮食

也给你蔬菜

但你仰望着星空

却泪光晶莹

 

刮风的夜里  就摸着黑

在自己的骨头上刻下诗篇

你听见雪花

纷纷回到天上

 

这是一个叫兰州的地方

你从来不大声朗读诗歌

像一棵小草

只在自己的爱里  慢慢变老

春节相

仿佛好久不见

一见  我们都老了

他们是我的弟弟和两个妹妹

说起小时候的经历

摸一摸伤疤

各有各的疼

我们还说到了同一个人

现在也老了  老掉牙了

像一个村子的后遗症

再一次说到父母  

说他们所受的艰辛

和对我们的抚育

终于发现  

恩情也是一种疼痛

感谢岁月

每年都给我们一个春节

 

兄弟们

岁月已深  深处的兄弟们

闪着各自的光亮

但我们的老家  已年久失修

记忆里  所有的细节  

都与长大有关

至于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始料未及

我们已没有共同的春天

也没有共同的秋天

只有共同的父母  

但他们已经不在

偶尔想起  我们都已久为人父

这几年

这几年  我对有些字格外敏感

比如不管在哪里

只要看到父母名字中的一个字

就想起他们的名字

在心里向他们鞠上一躬

 

这几年  我改变了回乡下的日子

不再是过年  不再是中秋节

也不再是父亲母亲的生日

而是清明节  寒衣节

和父亲母亲去世的日子

老家  老得只剩下了纪念

 

这几年  努力不成父母的样子

有时  一个眼神   

或者一个小小的动作

我分明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姐姐

摸着你的头  说好兄弟

抱着你的肩  说咱不怕

有姐姐的人  多幸福

 

有时候  想起那些我热爱的女人

真想叫她们一声姐姐

姐姐  你要原谅我

 

在这个拥挤的世界上

让我替你活出个人样来

姐姐  你要原谅我

 

现在  父亲走了  母亲也走了

我只想抱着大哭一场

姐姐  你要原谅我

那时  山坡上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把一只鞋子  呀地一声抛向天空  

把另一只  也呀地一声抛上去

好多只鞋子被抛起  落下

落下  又抛起

一个上午  或者是一个下午

云朵仓皇  阳光忽明忽暗

看不出山坡有什么异样

只有一群  举着被风吹斜的翅膀  

起起落落

那时  我在山下的院子里

守在亲人的身边

一直在想  那一声声呀是什么意思

故地

记忆只在旧屋子里

新建的已是别人的故地

新命名的路上

我不向陌生人打听自己

 

山花烂漫时  蜜蜂

还在修建自己的庙宇

秋风遍地时  落叶

还在为大雁占卜

 

不管生长什么  

土地都心存善意

想起我在这里跌过跤

但我从不抱怨土地

 

我与一棵树交换过梦境

所有的故事里

我都不是主角

风雪起时  故乡模糊

老屋

没有塌  是因为它相信

一定有人还会回来

 

只是炕上的铺盖被卷了起来

里面卷着风吗

 

坐人的地方  现在坐着玉米

金黄的微笑  那么熟悉

 

忽然听见大门响了一下

但没有人进来

 

再听

风就从屋顶上刮了过去

想起

草木葳蕤

它们是否还记得那年的倒春寒

 

黑夜的烟囱里响着风声

那里有一段时间的秘密通道

 

一棵老柳树

在风中练习着飞刀  仿佛壮士

 

风雪高过山岗

却低于一个村子

过关山

关山的月好小

关山的山好静

秋风过处  树叶飘零

森林和零散的树

一样孤独

看见山脚下的学校像一座寺庙

我就相信有孩子的地方

一定有神

就像有山的地方一有月光

有月光的地方就有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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