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麻雀（组诗）

边长久

一树麻雀

四九的某一天

阳光甚好，残雪如残羹

一树麻雀，七嘴八舌，讨论热烈

我与它们尽量保持距离

唯恐把它们惊散

一树麻雀，是否和我的心情一样

选择天气尚好的日子

出来晒太阳，开心地聊天

与之相比，我显得有些孤单

好在，我早已被一树麻雀

热闹的交谈所感染

你看，冬天干枯的枝桠

晃动着无限生机

分明是一树春天

我所见到的大海

那一年我去了蓬莱

见到了八仙

他们聚集在海边

没有下海

然后我去了烟台

远眺海的尽头

船就是一个黑点

只有海风对我最亲近

它一会儿把我的发吹得站起来

一会儿又把我的心吹开

黄河拐弯

黄河拐了多少个弯

在哪里拐弯

我无从考证

为什么拐弯，我想

只有黄河自己知道

在靠近齐河的黄河北岸

黄河由南向东

几乎拐了个直角

然后，奔流而去

我站在黄河拐弯的地方

拐弯的黄河让我若有所思

又若有所失

孤单

当我点燃冥币  

火光摇曳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我跪在父母的坟前  

跪在大哥、二哥二嫂的坟前  

纵然哭成泪人  

也无法改变——  

我已失去你们的事实

和这无尽的孤单

那夜，我在玉泉路

那夜，我在玉泉路

雨是无声的媒人  

我们在撑起的伞下

行走，行走，行走

濡湿的鞋袜，裤腿

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注脚

那夜，我搭上末班地铁  

驶向昌平的夜色深处

怀揣你给的惊喜与安慰

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那夜，我没有孤独  

只有你和玉泉路  

农具

耧、犁耙、纺车、磨盘、织布机……  

这些名字

曾是童年最熟悉的音节

父亲的手掌，母亲的背影  

在田间、在灶旁

与它们一同编织生活的经纬

几十年后

在北厂漕仓运河文化馆  

我再次与它们相遇

沉默的农具  

像一位位老友  

静静伫立在时光的角落

我驻足，沉吟  

心中涌起的不舍

如运河的水  

缓缓流淌  

带走了岁月  

却带不走记忆的温度

想起秋天

夜深了，我望着晃动的树

想起秋天

萧瑟秋风，夹杂着大钟寺的钟声

卷起的落叶，多像背井离乡的人

想起秋天，想起那个形单影只的人

他带着一颗茫然哀愁的心

去闯荡明天

白色的烟

白色的烟与白色的云  

比肩，继而  

交织在一起

不分彼此

白色的烟离开烟囱

仿佛一个人离开故乡  

带着无声的告别

缓缓升向远方

我习惯性地望着它

袅袅上升

直到它与云融为一体

飘向天外

望月

有一年，我在新疆

夜半醒来，以为天已大亮

原来是明月映窗  

我端坐窗前，久久凝望

那亲切而温馨的月亮

她不会知道

我已将她望成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