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个拥抱（组诗） ——写给“中国好人”夏虹

欠你一个拥抱（组诗）

——写给“中国好人”夏虹

王伟

“当”

这是最后的一剪子

是你用右脚拿着剪刀

左脚夹着红纸，让一沓蝴蝶

振翅起飞的一剪子

是你把一双胳膊的力量

也加到两条腿上的一剪子

是把曾经的泪和笑都叠进去

连未来也一同压在上面的一剪子

那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的声音

必定是从你拿起红纸时

就灌注进那双折叠纸张的脚掌

必定是你拿起铅笔时

就刻进蝴蝶的纹路里

必定是你右脚的五根脚趾

熟练得像手指那样让剪刀走路时

就藏在了桌面上、桌腿上

甚至就在我们为你加油鼓劲时

它还怕不够响亮，又沿着剪刀的弧线

“沙沙沙”为脚掌打气

最后的这一剪子，终于

把我憋了很久的呼吸

“当”的一声，放了出来

欠你一个拥抱

当你这样说的时候，是不是

你的爱人在轻轻拥抱你

泪水替你说出了两串愧疚

空空的袖管鼓足力气

也没能接住你的叹息

是不是襁褓中的儿子，向你

伸出一双手臂说“抱抱”

你却只能用双脚告诉他

——这辈子，我欠你一个拥抱

所以，你把永远不能给予的拥抱

交给双脚，用双脚接过双手的灵巧

用双脚写字、画画、剪纸、织梦

来到你身边的人，都想抱抱你

都想借你的光照亮自己的生活

我是你的兄弟，她是你的姐妹

你已经用微笑拥抱我们

用红红火火的剪纸，让我们暖意环绕

其实，我们也欠你一个拥抱

当我用目光，拥住你的坚强

我的脸颊一直羞愧得发烫

你坐在桌子上

你坐在世博会的展台上，坐在学校的课桌上

赤足的高度正好适合，我们的平视

适合悬空的剪刀，奋力穿行

从你略带羞涩的笑脸

到空空的袖管，你的双脚见惯了

这样的审视

它们轻快地折纸、画图、开合剪刀

转眼就有一只蝴蝶、一朵团花

或是大红的喜字，飞舞在你的趾间

你夹住笔，在白板上描摹花样

你必须让自己攀登到这样的高度

才能让每一根线条，都落到我们的瞳仁里

我看到，你坐在桌子上敲打键盘

回复朋友圈的问候

在纸上写字——生活不会永远给你惊喜

但会永远给你希望

你递给我的作品，我要双手接过来

要悬挂在墙上

只有这样的高度，才配得上你的重量

和光芒

剪纸课

自己淋过雨，你才为别人撑伞

你先是让自己成为彩虹和光

让睁大眼睛的人，看懂一把剪刀

怎样把一张红纸旋转成万花筒

然后，你就把自己燃成了一盏灯

引领着那么多向光而行的人

像剪刀那样，走在剪花、剪梦、剪明天的道路上

有时，你带着整个公益课堂的人

脚把手地剪

有时，你通过网络让天涯海角的人

看见远方

有时，是带着一个人剪

如果他碰巧和你一样收起了翅膀

你就变成了他的样子，脚把脚地教

一点一点地教——教他站立、奔跑、起飞

两个人的脚掌：一个是师傅，一个是徒弟

它们说着一碰就懂的语言

荣誉墙

其实，这摆满橱窗的奖杯

贴满墙面的奖状，让人心疼

那背后是你无数次推动剪刀

把心里的花，一瓣一瓣开出来

是你用脚趾夹紧刻刀，一下一下

把梦想中的光放出来

你走进课堂，在孩子们震惊的目光中

告诉他们要学会坚强，在跌倒时

也要满怀希望奔跑

你走进社区，告诉残疾人朋友——

“比我多一双手臂的你

一定也能找到生活的航向”

你为他们挂上剪纸的红帆

并轻轻地吹上一股风，多美啊

只要多加练习，一定会剪得更好

那些迷茫的眼中，忽然就亮光闪闪

你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

一片剪纸的花园，那是你的脚印

在为他们鼓劲、加油，那是你

把自己活成了无臂天使、北京榜样、中国好人

我们为你鼓掌，为你加油，一次次把你的名字

写在奖状和奖杯上，这样还不够

我们还要为你欢呼，一遍遍看你

走进自己剪亮的聚光灯下

虹与红

夏虹，你曾把自己比喻成虹吗？

那么高，挂在天上，追了那么久

也摸不到它。你会把自己想象成虹吗？

剪刀沙沙，铺开一条七彩的路

偏爱红，你就剪红福、红喜、红梅

剪红红的中国结。爱美的你

还裁过一袭红裙，像火的瀑布

至今还在相片里灼灼燃烧

你从趾尖放出蝴蝶——

驮着许多人搁浅的梦，重新起飞

团花在纸面旋开，饱满如满月

像你一笑，就熨平了迷路的皱纹

作为一个寻到光亮的人

你只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篝火

让成千上万的人暖一暖，再借走一粒火种

不过是，让他们找到和你一样的红

剪一剪，就升起一道自己的虹

请原谅我，从此会混淆两个字——

总是把红色的红，读成夏虹的虹

把每一道虹，都看成你伸出的手臂

召唤我站起来，触摸天空

纸蝴蝶

那一次，你坐在她的身后

像照看一只小心翼翼的蝴蝶

你要让一个小女孩的触觉、听觉、嗅觉

都从“唐氏征”的茧壳里醒过来

借助一把同样扶助过你的剪刀

和一张红纸，让梦想在上面开花

你用脚和鼓励的话语，带着她

轻轻剪下——第一刀，咔嗒

歪歪扭扭的线条，多像蹒跚学步的孩子

每一刀，都是她试飞的痕迹

“咱们慢慢来！”你像妈妈那样陪着她

扶着她，推着她，从笨拙的脚步

到沙沙地奔跑，一只只蝴蝶

在她的指尖轻轻起飞

一百只蝴蝶，飞舞在义卖会场上

我分明看到一千只、一万只、无数只

——折翅的、孤单的、病中的蝴蝶，都被你

用双脚扶起来，飞起来

他们剪出了五颜六色、漫天飞舞的纸蝴蝶

而你，在它们中间，微微含笑

像春天里，最先开的那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