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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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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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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有水的地方

去有水的地方

 

          韩瑞莲

 

喜欢有水的地方。

大海、溪流、瀑布、湖泊都可以。只要是有水的地方,我就想到那里走一走、坐一坐,安静地看着它们或流淌或倾泻或一潭静水深流的样子。它们在自然的流动,我的心却无比的安静,仿佛是它们的动克制住了我内心的动,让我迅速地进入到安静中去,享受着翠绿幽蓝或者浑浊有力的水流淌而去。

水不能留下来陪伴它自己,我又能怎样呢?昨日的我不能陪伴今日的我。今日的我坐在水边,安静地看着今日的水。水流动着,我坐到它身边是那么地自然。一切就像鸟儿渴了到水边饮水一样,无需更多的说辞。

你能因为喜欢水,就让它停下来吗?不能。

水,流走了,寻找着它的路。我坐在水边,很安静。安静是一条我必须要走的路。水,流动起来,才不会变质。我安静下来才会让内心太过动荡的烦躁变得温和,不可求的欲望回归到自然平稳的状态中来。

到了大同,想去恒山看看。

5月份,不是旅游旺季。到了恒山脚下。我们坐缆车上山。山底山腰山顶,植被不很茂密,与我老家植被差不多。山顶上绣线菊开着,桃叶鸦葱开着,松柏苍翠。站在恒山远眺,远处群山连绵,广远阔大。近处浑源县城纵横阡陌,历历在目。当看到山脚下的恒山水库,湖蓝色的一潭碧水,让我眼前一下亮了起来:恒山是个好地方。那天是农历小满节气。我与小满同时站在了恒山的山巅,而恒山水库就平卧在恒山脚下。

恒山水库建在唐峪河上,唐峪河在浑河支流上,浑河支流挂在桑干河上游。恒山水库下面的崖壁上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悬空寺。坐在悬空寺的对面,隔着唐峪河看着它。精致、俊秀,一件世界级的建筑艺术品空悬在此。排队等候进去参观,看见寺上方有燕子们来来回回飞上飞下,寻着它们进出的方向找到了燕子窝,就在寺庙的上方。燕子窝的颜色与崖壁颜色相似,挺不好找的。为燕子们高兴,能在如此仙境生息。也为悬空寺高兴,能有燕子们忠诚相伴。寺里的门楣上,有两朵菊花黄黄的逼真,它们盛开着。叶片闪动,仿佛还能听到工匠们一笔一笔刻画时均匀的呼吸。两朵菊花被雕刻在那里,没有季节。在悬空寺里参观,想细细欣赏这样的杰作,但又在惊恐、慌乱、害怕的心境中,恨不得赶快走完,下去落了地心里才踏实。参观完毕。又坐到悬空寺的对面,继续凝视。它的奇绝、非凡掠夺了我的心,我能怎么办?

唐峪河在悬空寺下,慢慢地流淌着。曾经见证悬空寺修建时的水早已远走他乡,了无踪迹。现在流淌着的唐峪河要不是恒山水库大坝拦截,此时此刻,应该有河流欢快的水声。现在,它平静而又缓缓地流淌着。它的生活是否也需要有奇绝时刻?

 

 

壶口瀑布,是山西水的奇绝,也是黄河水的奇绝。

去壶口瀑布,是在大同做的临时决定。我不想把每次旅行事先都计划好。我喜欢随时走随时看,这是不是有点水的特性。

到了壶口,临近傍晚,宾馆的边上就是壶口瀑布的下游,宾馆离壶口瀑布5分钟的车程。宾馆的房间不能看见水,立刻与服务员协商,调了一个邻水的房间。进了房间就去窗台看水,窗外水域宽阔,水流悠悠从容淡定。心里踏实了。临水而居,今晚要枕着黄河水入眠,一定很香甜。吃完晚饭,往壶口方向散步。一条住宿与餐饮的小街。走到尽头,一条土路通往水边。土路的上方是一座大桥,连接着山西省临汾市吉县壶口镇与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壶口镇。磕磕绊绊走过草丛河床,看见长长的浑浊的黄河水匆匆而来。静静地坐到河边岩石上。宽阔的水流没有任何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浪花。河水流动的速度极快,像是心里藏着一团火,你追我赶迅速向前。舒缓的河床早已被日夜奔流的河水冲刷过千万年,致使后来的河水没有任何阻力,也就没有任何的喧腾。看着急速的河水,我没有欢呼,只是惊叹,它们流速那么快,是要干一件大事情吗?我认真仔细地看着它们流动,被它们感染,被速度的动感震撼,甚至有些恐惧,恐惧它们把我席卷而走,因我跟不上它们的速度而被狠狠地挤压碾碎。我安静地坐着,它们迅速流淌着,时间就这样在它们的流淌中一分一秒地走过。没有看见这样流速的河水时,我感受过时间的速度吗?原来,无论怎样的生活,我们都在时间的河流里自然而然迅速地奔赴着,都会到各自需要到达的地方去。奔赴不会停止。无论我们以何种形式存在,哪怕我们最终化为一捧黄土,我们都将属于这个不断运动着的宇宙。

坐在河边,感到自己极其微弱渺小。让爱人走出离我很远的地方,给我拍照。我只要一个身影的轮廓,坐在黄河壶口瀑布下游的河边。此时此刻,我只是坐在河边的我,与这里融合成一体的我。

我们第二天上午7点10分在山西壶口镇看见了壶口瀑布。瀑布上游的水似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勇敢奔来,在壶口段河道突然变窄并迅速坠落,然后,怦然溅起高高的柱状而又散漫的水雾,正好太阳照过来,一束彩虹形成。不断的溅起水柱,不断地出现彩虹。在这里不是彩虹持续的时间长,而是反复出现彩虹的数量多时间长。平时,我们大多是雨后见彩虹,彩虹一会就消失了。而在壶口瀑布,当地人告诉我,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段,彩虹可以看到上午11点左右。坐在瀑布边,瀑布在现身歌唱,在烈性沸腾,在惊心动魄中体验生命的奇绝。白鹡鸰在岸边蹦蹦跳跳飞起飞落,它们也在极度地兴奋着。

壶口瀑布,彩虹畅饮着黄河水。黄河水,一路奔喧而去。而后奔腾而来的黄河水继续滋养着壶口瀑布的彩虹。罗马尼亚诗人卢齐安﹒布拉加在《自画像》一诗中说:“他寻找彩虹畅饮的水。他寻找/可以让彩虹/畅饮美和虚无的水。”我想,这里,壶口瀑布,黄河水就应该是“彩虹畅饮美和虚无的水”吧。

 

 

每一条河流的流淌,都有自己背负的使命。平缓是它此时此刻必须平缓,暴虐彪悍是此时此刻它也别无选择。壶口瀑布是拒绝平庸、世俗、平淡的典范, 虎跳峡则是金沙江的水们到了这一段,瞬间爆发出它们野性狼性的一面。疯狂呐喊的水们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它们未曾预想到的你死我活的较量与挣扎

景区门口进去步行30分钟到虎跳峡,江面一直都是平缓的,偶尔有些波澜,也温顺的像女人被风吹起的刘海,调皮俏动。只是从岩壁中间开辟的石板路,以及头顶上的岩壁叫人有些毛骨悚然,对面半山腰前往香格里拉方向的旅行车接二连三地移动,仿佛他们在半空中游走一般。越往前走,江面越窄,水流越急,水声也越来越大,等真正到了虎跳峡跟前,曾经宽阔的江面到这里突然地收缩狭窄,水道的中央还矗立着一块硕大巨石。所有的水流它们也不知道本来是坦途,怎么到这里突然一切大变。它们根本来不及思索,不知所措地就被席卷到这窄路这岩石礁石的阻挡之中,它们只能凭借本能在相互拥挤、撕裂、碰撞、压迫、摔打中寻找出路。跌倒了爬起来,摔碎了再集聚,拥搡中也顾不得算计得失。站在高处观看,成排成串洁白的水花大朵大朵地高高地在那块岩石上方怒放着旋转着震动着咆哮着嘶鸣着。管它是谁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是自然的力量逼迫之后盛放的花朵。走入咫尺,一栏之隔近距离欣赏,咆哮着的涛浪似乎更加凶猛,轰轰烈烈地撞击着阻挡它们前行的一切。就那样停留在它们身边,直视、观赏、默然,直至浪水溅满衣衫。在景区值守的纳西小伙休息处讨得一条小板凳,坐下慢慢喝杯清茶。金沙江的水们到了这里,就脱胎换骨更名换姓了,由平缓柔顺的少男靓女或者是儒雅高洁的男士女士变成众多的猛虎猎豹澎湃着跳荡而去。

虎跳峡,一座峡谷,狭窄险要,但它却成就了看似一事无成平淡无奇的江水在它们的有生之年,在剧烈的震荡喧腾中轰然觉醒。水们经过这样一场战事,它们的队伍并没有减少分毫,而只是换成了另一种形式,这种形式里迅速长出了更强更硬的翅膀。以后在它们前行的道路上,它们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吗?

坐在虎跳峡的岸边,不想说话。

默默凝视的我,眼睛润满潮湿的光泽。

 

 

     去青岛,看大海吧。驾车远行,青岛成为我们回京中间休息调整的一个落脚点。下了高速,汽车又行驶了近2个小时,终于到达团岛附近的宾馆。

 对大海,既不陌生也并不太熟悉。

去海边,我并不想去坐船,也不想看日出日落,只想面对它一望无垠、广阔无边、静静摇晃、熠熠闪光的样子。

十一月中旬近黄昏的青岛,我扶着高处海面许多的堤坝,急切而又亲切地看着大海。海风比较大,吹得海水像是震荡在客车中站不稳的乘客,前倾后仰,跌宕起伏。真好!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大敞开着的门。门外,海面阔阔,海的远方与天边的交接处白雾茫茫。

海面干净,没有船只,只有几只水鸟不时地飞来飞去。海风不断地从远方吹过来,推动着一波一波的海水不断地翻涌到岸边。前面的海浪澎地一下撞击到堤坝,后面的海浪又啪地一下与堤坝击掌而歌。每一次成群结队晶莹洁白的浪花们都微笑着飞起,又团体一致动作协调地低眉落下。海风无限地吹来,海浪无限地涌来。涛声一次一次、一遍一遍地袭来,节奏鲜明,秩序井然,音色撩人。只要海水不消失,这样的涌来就永远存在。海水不会从眼前各种形式地流走,而是永远以各种形式地涌来。

沿着海岸线走,由于不是网红打卡地,游人并不多。岸边行走漫步的人,大都面色坦然从容,一看就是本地人。遇见一位小伙子,坐在一把旅行椅子上,旁边放着一辆非常时尚的摩托车,他背对大海,低头看着手机。他是到海边来吹风的。海风该让他多舒服呢?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或者是长期生活在海边的人。海风的抚摸也许胜过任何一位情人的手吧。

第二天,我们去了青岛栈桥。

桥边有许多海鸥。许多人在岸边,在桥上拿着吃食,吸引海鸥飞过来啄食。海鸥们围着游客聚集的地方,起起落落、白花花的像星光般闪动。只有极少数的海鸥站在礁石上不受任何干扰地深情地眺望远方。

世界尽头咖啡馆是一座白色的小房子,紧贴着海边。依靠着咖啡馆的外墙,坐在短窄的通道卡座上,面朝大海,听着涛声,我与爱人像是飞倦了的两只水鸟,落在岸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坐了近两个小时。

万千溪流,终归大海。

溪流与江河们走向了广阔,走向了辽远,走向了大海,但它们随着大海,终会不断地向岸边涌来。一路走去,一路回来,它们心中的所思所想都变成了无尽的浪花和涛声,涌到岸边来,涌到家乡亲人们的心里来。

 

    

     温榆河是离我现在的居住地最近的一条河流。开车30左右就能到达。

     认识温榆河是许多年前的事。记得当时在乡镇工作。一个闲暇的日子。在北京七月阴雨天后的一个下午,开车与朋友,在北七家鲁疃村的边上,无意间撞见了它。一条清澈翠绿,悠悠流淌的河流仰卧在旷野间。在昌平小城生活,总是有事没事去十三陵水库边走走看看。还没见过身边竟有这么长这么宽的河流。河床宽阔,没有河水的地方生长着低矮的杂草和灌木。车子还可以开到水边人们休息的地方。

    从那次以后,温榆河就成了我近距离开车去水边的首选。

五月,万物迅速进入旺盛的生长期。温榆河两边的树木青翠欲流,岸边的花花草草身子浑圆,仿佛一触就破。一对看护河流的夫妇,他们忙碌在自己的窝棚旁边,边上的场院里晾晒着淡咖啡色的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河里的船上还有人在打捞着什么。感觉新奇。问了才知道,他们是在捞鱼虫,场院晾晒的就是。自己往水里看,鱼虫有芝麻大小呈扁平状有些微红,密密麻麻的鱼虫在水里伸胳膊拉腿不停地翻滚折腾。船家打捞我看不见是怎样的工具,但岸边有一家,母亲、儿子、孙子一家人正在水边玩耍,那位中年男士用的打捞杆下有个长长的细袋子,看他在水里翻来覆去地忙活,走近前一看原来那袋子是用女人高筒袜改造的,鱼虫从袜筒口进去,就别想再跑了。看着他,自己也忍不住借用玩了一会儿。左一下右一下地捞着,开心的样子仿佛回到了一蹦一跳的童年。那对夫妇说,他们一个月捞鱼虫就能收入一万多元,他们不是在秋季而是在五月就有了丰厚的收入。原来平缓流淌的温榆河中还藏着这样令人富足和欢乐的秘密。

常常去,常去常新。   

温榆河的秋天,景色更加迷人。岸边一捧一捧的黄色小菊花,自由绽放着它春天没有实现的梦想,一路沿着岸边开放而去。杨柳树们则用金黄的叶子诉说着它在河边经冬历夏的趣事。河水的眼眸则由夏日深情的幽碧变成秋日高贵的湖蓝,它的眼睫毛也由油绿变得又黄又红不断地闪动着。拎着一方茶桌,摆上香茗,安静地与此时此刻温榆河的秋水默默地相守一会多好。

这也许就是我想要的带着水的潮湿水的润泽,不干瘪不干燥不生硬的生活吧。

要是到了初冬往深处走时,温榆河更是必须要去的。河水失去鬓发的遮掩与修饰,越发显露出它非凡的一面。冷冷清清、冰冰凉凉中,河水越加冷静镇定饱满雍容,智者水水,慧者水水,睿者水水。夕阳西下,轻雾漫笼,天上水里两个太阳。无论是天上的还是水里的,没有了火热的光芒,它们回到了自己生命中最真实的样子。它们彼此相互映衬互相观照。彼此成了彼此最真实的一面镜子,好是彼此的好,不好也是彼此的不好。

    真实,是一切生命对这个世界最具才华的诚意,也是一切生命对这个世界最弥足珍贵的谢礼。

 

 

    水,离我越来越近。

白浮泉公园里的水,离我家走路有5分钟的距离。

这么近的水,随时随地与我亲近,它们就像是家里的成员一样,日常又贴心。日常看似平淡,但平淡中却藏着一股不为人道的前行力量。这股力量就是每个家庭关上门以后酿造出的属于他们自己的通往幸福生活的独门秘籍。

日日要做的事都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事。只有日日过得好,此生才算过得好。白浮泉的水就像厨房里的柴米油盐,滋养着水边里里外外的生命。

公园里的水有从十三陵水库流下来的,也有从龙山的地下泉眼冒出来的,还有天上的雨水,它们融合在一起,成了一片比较宽阔的水域。水域东西两岸都是居民区。我喜欢早餐后或者是晚饭前去那里。这两个时间段最为清净,人、鸟、树木、花草都沉浸在各自舒适、悠闲与自由的空间里。

揽月桥往东北方向,水面中央有一座小岛,白鹭,苍鹭、绿头鸭、鸬鹚们喜欢在那里休息。如果是夏日的傍晚,坐在桥边热乎乎的堤坝上。看着眼前的一片水域,微风吹起、波纹微漾。白鹭从西面飞过来往东而去,一会又有白鹭从小岛往龙山方向飞去。它们煽动翅膀,翱翔空中,仿佛是要把自己安静的心也煽动起来,随着它们去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等它们飞远了,目光又回来,继续看着水面,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地开阔敞亮。微风继续吹着。它们从东北方向,经过对面的居民区、人行步道、岸边的垂柳,水中央树上的10多只鸬鹚,一直往揽月桥这边吹来,等微风轻轻地拂上我的脸颊,眼睛眯缝着,心,柔顺又柔软。它们一次一次地吹拂过来,我的心一次一次在柔顺中不断放松。风,微风。水,水面。远处的居民区,近处的岸边柳,水中央的水鸟与桥边的我,我们在一起。风,不会衰老、厌倦,总是在能够吹起时吹起,歇息时歇息。坐在水边,我像是坐在风一样的时光里。

自然中的一切都是生长中的一切。白浮泉公园也不例外。汛期时,水多了,荡来漾去,有力地摩擦着岸边。秋天时,水蓝了,一面大大的镜子对照着天空。冬天时,水结冰了,冰面银光闪烁,喜鹊模仿人的样子在上面打着滑走路。

2023年4月在朋友圈看到:说公园出了大事情。一对黑天鹅,在公园里孵化出7只小天鹅。看图片,小天鹅们围拢在爸爸妈妈身边,就像刚刚孵化出的小鸡一样毛茸茸的可爱。在我的印象中,这还是公园第一次来了天鹅。以前在昌平看到天鹅,还是十多年前在十三陵水库初春远远的冰面上。现在好了,天鹅又来了,就在身边的公园里。公园很大,不是每次去都能够遇见。等我看到天鹅时,已经是5月份了。小天鹅身上乳白色的羽毛深处已经露出黑色。小天鹅们长大一些了。每次去公园,遇见它们,就特别想亲近地看着,并给它们拍照。看看小天鹅又长大了多少。6月中旬的小天鹅,已经长成大天鹅的模样,身上羽毛的颜色变成灰黑色。它们能够随着爸妈用喙咔咔香喷喷地吃芦苇的嫩叶了。天有不测风云。7月底,北京连续几天特大暴雨后,十三陵水库开始泄洪。公园是泄洪通道。于是公园封闭。我们只能在南环大桥上看看公园里的情况。公园里的许多花草淹没在浑浊的水流中,园中的小路也已不见踪影。那些天鹅怎么样了呢?结果一天傍晚在南环大桥上散步,看到天鹅们大大小小一个都不少,在水里成一条纵队穿桥而过。它们依然美丽,依然从容。我的眼睛潮湿了。不早不晚,我们再次相遇。而这次相遇我们隔了一次百年不遇的暴雨灾害。之后,公园封闭一年。今年春天又看到两只天鹅在公园岸边不远的小岛上,正在进行孵化。某一天突然看到它们夫妇孵化轮流换岗正在交接班,一只天鹅站起身,扑棱扑棱翅膀,懒懒地从窝边走下来。另一只天鹅在水里伸展伸展腰肢则身强体健地走向窝里,两只天鹅在擦肩而过时,好像还低语了几句。此情此景新奇感人。有如此美景在侧,白浮泉公园对我来说仿佛是每日窗口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过来,也像是一位称心如意的良人伴随左右,我们情深深、水濛濛。

天鹅,是高傲的,不常见。水质好,天鹅愿意来,并在此生儿育女。这有点像我自己,在昌平小城,搬了近10次家,最后定居在白浮泉边。有水可依,有水相伴,水边的生活风景如画,每天都有惊喜赏赐。今天的天鹅已经长大,明天又可看到绿头鸭母亲带领着10多只刚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鸭子游荡在水里。小鸭子在妈妈的身后排成一队,一个紧挨着一个,边游边发出嘤嘤唧唧的声音。它们小小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吹来,就立刻会把它们吹散吹跑。不知道它们之间用什么传递信息,不掉队、有秩序。绿头鸭妈妈骄傲的样子像天下所有的母亲。看着它们,我的眼睛不想移开。它们出现,就是为了让我看,让我欣赏,让我兴奋,让我回到小时候或者回想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中去的吗?它们声音小小地嘤嘤唧唧着,我的心也仿佛生出无数的小手愉快地抓挠着。

在公园的水边,我还喜欢看书。在水边的座椅上看一会书,再看几眼水面枯枝上闲落的白鹭。去溜达一会,再坐下来,听东方大苇莺在苇丛里呱呱的怪叫。在这里,我与公园里的喜鹊、白鹭、雨季草坪里长出的许多白色小蘑菇都是好朋友。有时,我还把书中的诗句读给它们听。

白浮泉公园的龙山脚下有一潭池水。一次组织作家们去那里采风,几只大白鹅看见有人来,紧张地扭动身子嘎嘎地叫着走开。慌乱中,一只正在下蛋的大白鹅急急忙忙地把蛋丢在了岸边。采风的一位女作家拿到了那枚热乎乎的鹅蛋。至今,我都忘不了那充满趣味而又激动人心的场面。

有水的地方,一切生命力都很旺盛,就像那枚鹅蛋热乎乎地散发着生命的体温。

寻到有水的地方,就像寻到生命的源头,一切生命体里的新将会在自然而然中孕育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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