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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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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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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

                          

呼兰河

 

徐书遐

         

呼兰河水中嗅出小兴安岭红松、樟松的松油味儿,看到纤秀如雪的白桦林的倒影,达子香花,臭李子的白花,野百合花,哗哗响的小溪,下呼兰河和上呼兰河从蓊郁的树木和植物里发源,在雪的祝福下汇合成呼兰河,一路向南,奔向松花江的怀抱。使弓箭和渔船的满族人在河边围火跳萨满舞,闯关东来的汉人滴着汗水在岸边铲大豆、玉米和高粱。村庄鸡犬相闻,小城办起了烧锅和油坊,大城市人口芜杂商铺林立。直到日本铁蹄踏上这美好的山河,呼兰河才吟呻、荒凉。

191161日呼兰河岸边一个叫呼兰的小城诞生一个女婴,地主的父亲给她取名张乃莹,小名荣华。呼兰河不一样了,被柳条通和野戏台装饰,朦朦胧胧似远方,透着希望。张家祖父慈眉善目,跟在祖父身边在后园玩耍的女孩逐渐长大,她的大眼睛不光看到窝瓜蔓爬上窗子,蝴蝶落在黄瓜花上,她还看到小团圆媳妇黑的笑着的脸,她被打的哭叫声,以及无声无息地死看到友二伯、老厨子,冯歪嘴子和他的媳妇------翠姨------王婆,金枝,李青山------

呼兰河的波纹是那个年代千百众生的命运,也是幽暗的人性,她展开这个叫叫张乃莹女孩的人生:她聪慧美丽,由于童年缺少爱而有了倔强的性格,她要读书,不要父亲强加的婚姻,一个人在哈尔滨念书,没有家里的资助,缺衣少食、在严寒中瑟索。去北平读书,困在哈尔滨旅馆遇到挚爱萧军;她开始写作,叫了萧红,在上海遇到鲁迅,到香港,《生死场》、《呼兰河传》、《小城三月》和未完成的《马伯乐》等小说和散文的相继出版,她成为民国四大才女之一。

我的家乡木兰县和呼兰县城隔着巴彦县,同在松花江北岸,去省城哈尔滨无数次在汽车车窗看到呼兰河,那么亲切。萧红和我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是同时代的人,看萧红作品中的人物,便看到我祖辈的经历,呼兰河也是我的故乡。萧红是大家最崇拜和喜爱的作家之一,无数次读她的作品,都达不到她的才气,学不来和文笔。她写和风景我仍生活其中,她写的人和事我的母亲讲过类似的故事,东北是她生活和写作的土壤,不论她在青岛和上海,还是最后到了香港,她笔下写的都是她眷恋的故乡,故乡人们深刻的命运,作家自己在故乡里、和人们同命运。

鲁迅在萧红《生死场》序言里写:然而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萧红的作品是那个时代的风俗画,也是悲歌,是人民起来抗争的群像,萧红用作品使被封建社会和日本帝国主义双重奴役下的东北民众从麻木到觉醒,让人民觉悟只有起来战斗,才能解放自己,中华民族才有希望。

生死场》我读过两遍,那里妇女的遭遇就是姥姥那一辈人生存状态的真实的写照,瘫痪露出枯骨的媳妇;金枝在乡村在城里的遭遇和迷茫,最终走向孤苦的庙里。卖老马的妈妈,马恋着主人,恋着回草场的路,却不得不留在挂满马皮的屠宰场,送马的老妈妈,松了牵马的绳子,心里满满的不舍一下空了,她的日子空了。孩子掉在犁铧上摔死的妇女,她没有哭,她以为麦子是她的孩子,能填满她,当看到别人家孩子长大了,她的孩子永远没了,她的心才开始淌血。

在日伪统治下,人们像老山羊一样,默默承受被日寇奴役、掠夺和杀戮的生活,不甘的人起来抗日,他们握锄头的手,抖抖地拿起沉重的枪,他们或在战斗中像叶子一样落下,或悲奋地活着。萧红一个青年女作家,一针见血地写出:在日寇的铁蹄下的东北,就是生生死死的大生死场。她寥寥几笔,淡淡地就写出一个个在封建和帝国主义重压下的人们的肖像、生存状态,悲惨的命运,以及不屈的抗争精神。

《呼兰河传》不知看了多少遍,一遍,风摇树梢;二遍,树村晃动;几遍后,树连根拔起。

“虫子也叫,在院心的草窠子里,城外的大田上,有的叫在人家的花盆里,有的叫到人家的坟头上。“读到叫到人家的坟头上”的句子心咯噔一下,一下把眼前的场景推到荒郊野外,推到另一个世界,苍凉、落寞、凄苦,会想到人生完是死。坟地的虫子越热闹越死寂,人生的悲凉与无力绵延到天际。萧红写放河灯,结尾灯一盏两盏地灭,最后都灭了,剩河流自己流,流进黑暗流进无际,像人最后的人生,无尽荒凉处,是死的寂灭、无边的黑暗,但河流还在流,江山依旧,人照常下田,休息和生育。

萧红用三十一岁的人生,体会暮年的苍茫,萧红去世前留下的话:一生尽遭白眼,身先死,不甘!不甘!!不由得心疼这位一生颠沛流离,没有得到爱护的才女作家,为她悲从中来,同时感到生命的无力。

萧红在《呼兰河传》里写人的麻木,(路中人们视而不见的大坑);人爱贪小便宜(麻花部分);人的自欺(明明吃瘟马肉,自己逢人说是好肉);人的冷漠(父亲);人的残忍,并认为自己残忍得可原谅和有理(小团圆媳妇的死)。萧红同时写了人生的温情,慈爱的祖父,和在上海遇到老师鲁迅,这两个人是萧红短短一生中仅有的温暖,不禁为萧红感谢她的祖父和鲁迅先生。

萧红作品的力量,刻画得入木三分,才让读者共鸣和共情,为她书里的人物难过,比如《小城三月》里爱而不得,死去的翠姨;比如《商市街》里萧红自己的饥饿;《手》里因染布有双黑手被欺负、排挤出学校的女学生------读者为书里的人物深深惋惜,更为作者扼腕,为她设想无数个如果,如果她和丁玲去延安,如果她感情更独立些------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几次去萧红故居坐落在呼兰县城南二道街204号一间间黑瓦房的院落,在萧红小时候被祖母用针扎过指尖的木格子窗纸下的大炕上坐坐,看墙上萧红祖父、父亲和母亲的照片,在后园、磨房、粉房、东西厢房中寻找萧红和她笔下人物的影子。萧红墓很高,那里埋着端木蕻良保存的三十一岁的萧红的一缕头发,而我感觉那里埋着呼兰河的水声,香港浅水湾海鸟的一声声鸣叫

萧红白色的塑像在院子中,仿佛笑着,脸色苍白,直率的萧红就站在面前,我在心里对她说:“我会好好写作!”

呼兰河,倔强的,抗争的,又飘零的从异乡到异乡。忧伤的,被雨水击打的,被雪埋住的,又滋润一树树金灿灿果实的呼兰河,依然美丽,、孕育,笼着梦

如今,呼兰河岸边柳丛的布谷鸟一声一声,田园楼群迤逦,人们畅快地迎着朝阳夕辉。河兰河水的每一波浪都是时间,岸边一年一开的白头翁花祝福一只啃草的羊,躬身劳作的人,澄明的天色。

我幻想着呼兰河上有一条船,由南而北,萧红船头站着,阳光正打在脸上,裙裾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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