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阳早、 寒春

又见阳早、 寒春

——《跨越大洋的追求：美国专家阳早寒春在中国养牛六十年》阅读札记

史建中

案头，一本书，放了很久。

案头，一本书，读了很久。

案头，一本书，等了很久。

这本书，很厚，很重，很新，也很旧。

记不清多少遍奉读，记不清多少次回忆，记不清多少回踯躅。每每拿起笔，千言万语涌起，千头万绪飘过，想写的文字，却迟迟没有出现。直到今天，历经沉淀，读到了这样一篇篇文字：

“在妈妈的书桌上，有一本‘特别’的书。说它特别，是因为这本书妈妈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读书笔记。一些地方，还标注了阅读心得。有好几次，我看见她一边读书一边落泪呢。

放寒假的第一天，我信心十足地对妈妈说：‘我能和您一起看这本书吗？’”（四年级学生贾子麟）

“以前觉得，英雄是那些在电视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超人，是能拯救世界的伟大人物。可现在我明白了，像阳早爷爷和寒春奶奶这样，默默坚持做一件对大家好的事，也是英雄。”（四年级学生茅胤峰）

“书中有一张图片，让我看了好久好久。

那是1950年阳早爷爷生日时，寒春奶奶用黄泥巴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上面画了很多细小的花儿，还插着一根小木棍当蜡烛。我在心里偷偷地想：那个泥巴蛋糕，咬一口会不会是一嘴的土？会是什么怪味道？

不对，不对——我猜，那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吧。因为它是寒春奶奶用爱做的，用心捏的，是用什么都换不来的心意。”（五年级学生谭雪晴） 

“阳早爷爷和寒春奶奶虽然是外国人，但他们心里装着中国，装着一辈子的牛，装着一辈子的爱。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最牛的中国人！’”（五年级学生骆邻萱）

“当我站在25岁这个已经褪去校园青涩，又仍对未来充满疑问的年纪，总在无数深夜里纠结彷徨，反复追问着选择的意义、人生的价值……

这些选择里没有权衡算计，没有趋利避害，只有对信仰的笃定、对热爱的追求与坚守。”（刚刚完成学业、正在“三支一扶”岗位上的大学生志愿者李琦）

“作为一名教师，我常常思考教育的真谛。阳早、寒春虽未站在讲台，却用一生为我们上了最深刻的一课。他们坚守初心、淡泊名利、脚踏实地、甘于奉献的精神，正是我们要教给学生的‘人生必修课’”（教师程心悦）

“这份不计名利、唯求耕耘的初心，在这个凡事讲求‘成果产出’的时代，如一声警钟，振聋发聩。

忍不住叩问自己：我对班上的每一个孩子，是否也有这般细致入微的了解与用心？

我知晓他们的学业成绩，清楚谁的作文落笔生花、谁的基础尚显薄弱。可我是否知道，那个上课频频走神的孩子，背后是否藏着成长的烦恼？是否了解，那个总是姗姗来迟的孩子，每天清晨要跨过多少路，才能抵达校园？是否发现，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笔下的画作里，藏着怎样惊艳的天赋？这些藏在分数背后的鲜活生命，我真的读懂了吗？”（教师王雪莹）

“牧歌悠扬，是牧场的生机，更是生命的礼赞；寒春暖阳，是岁月的温柔，更是信仰的力量。这本书不仅书写了一段跨国情缘，更立起了一座精神丰碑。作为教育者，我愿带着这份感动与坚守，在教育的田野上默默耕耘，让理想如暖阳普照，让初心如牧歌绵长，引领孩子们在文字里汲取力量，在成长中奔赴热爱，以赤子之心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远方。”（教师王婷婷）

“书中的主人公经历了从文化冲突到文化融合的转变，这一过程告诉我们：文化自信不是盲目排外，也不是全盘西化，而是在理解自身文化根脉的基础上，以开放的心态拥抱世界。成为连接不同世界的桥梁与使者。”（史馨彤妈妈）

请原谅我如此这般大篇幅的摘录，实在是舍不得再删再减了，这已经是我几番忍心的结果了，否则还将有更多师生家长的文字出现在这里。在北方乍暖还寒的料峭里，读着这样的文字，沉浸在温暖与贪婪享受之中的我，追问也不期而遇：一本书何以让他们有了如此广度、深度、温度的阅读？我开始重新打量这本书。

说来话长，作为一名亲历者（也算核心策划者之一吧），我见证了这本书诞生前后的一些故事。故事要从与此书的作者——樊国安老师的相识、相交开始。那是2024年年末，樊老师作为资深媒体人、书香中国万里行·优秀阅读推广人应邀来京出席活动。我的一位朋友讲起阳早寒春的感人事迹，表达了想请樊老师创作一部反映二老传奇经历文学作品的意愿，樊老师当场拍板，欣然应允。转过年，樊老师便轻车简从，从天津赶赴二老生活、创业、居住了三十年的京郊小王庄奶牛场。从入驻的那一刻起，他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创作。瞻仰故居、纪念馆，走进牛场，采访，搜集资料……也是从那一刻起，作为曾在此生活多年、与二老有过交集的我与樊老师相识。记得就是这第一次见面，我在滔滔不绝介绍创业经历、生活细节、趣闻轶事的同时，还推荐了十余名曾在二老身边工作过的当事人接受采访。临别翻出自己写过的一些文字传给樊老师，方便创作。此后，樊老师多次重返奶牛场，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赶过来与樊老师当面交流、探讨。期间通过微信、电话等交流就更多了。正是在这样密切、持久、坦诚的接触，让我真切感受到了樊老师在对待创作一贯秉持的真诚与严谨。随着接触深入我的这种感受不断得到印证，他在为人为事方面显现出来的独特魅力日益强化巩固着我们之间的友谊。

从双脚踏入奶牛场的那一刻起，樊老师的创作就始终坚守“在场感”。已经记不清他多少次走进二老故居、纪念馆、牛场；多少次不顾舟车劳顿，往返于津、京、陕、蒙等地；多少次在书案前迎来黎明送走晚霞。只记得二老书柜前他一次次俯身，像寻宝人寻宝一样不放过每一层书架、每一个书格、每一本藏书；只记得在气温持续超过40度的那段时间，他穿着老式跨栏背心甚至赤膊疾书，汗珠洇湿稿纸；只记得采访途中、宁静夜晚、独处时刻，他取出自购的书籍，从头自学甚至是“零起步”钻研那些不曾接触的领域。以致于后来樊老师曾几次戏称：再坚持坚持，自己就快成“半个奶牛专家”了。我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投入，不仅源于其个人所具备的优秀品质，更源于二老精神感召之下的一种内化自觉。目标直指更真、更快、更好地走近、走进二老的世界。这点，读者朋友从书中提到的参考资料之专业、之繁复、之偏冷便可略知一二。要知道，他可是一位早已年过古稀、做过开胸手术、摘取一个肾脏的老兵啊！也正是这样的忘我，才成就了本书的与众不同，其中的几个首次不乏开创意义。

本书首次以时间线索为脉络，以“阳早寒春大事记”为主题，通过时间轴直观立体、清晰完整地展现了二老的一生。更加可贵的是配有二老长子阳和平先生专门提供的31幅珍贵照片，使读者朋友有机会一睹二老各个时期的风采。

本书首次对二老藏书和阅读情况给予关注与挖掘，揭示了阅读对于个人成长的影响。这在首个“全民阅读周”即将来临之际，无疑具有深远前瞻和现实指导意义。书中引言部分就开宗明义，写到：

在这个放满阳早和寒春生前大量文档的资料室里，靠墙竖立着一个高大的玻璃书柜，就是在这个书柜里，作者发现了四本别具意义的藏书：

一本是卡尔·马克思著，1921年出版的两卷本英文版《政治经济学批判》，书页间仍可见红色笔迹画下的横线；

一本是艾·丽·伏尼契著，1961年出版的英文版《牛虻》；

一本是美国纽约花园城市出版有限公司1933年出版，盖有“延安大学自然科学院图书馆”红色藏书印章的英文版《家庭实用机械》；

还有一本是埃德加·斯诺著，1979年出版的中文版《红星照耀中国》，这本书的扉页上还有作者本人的英文签名。

作者一边翻阅着这四本纸页已经泛黄的陈旧书籍，一边陷入了沉思，也许正是这些沉甸甸的著作决定了阳早、寒春青年时代在人生道路上做出了果断的抉择：从世界的西方——美国，跨越大洋来到世界的东方——中国，来到革命圣地延安，从此将毕生心血倾注于新中国奶牛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令人倍感欣慰的是，时空跨越九十年，当年曾深刻影响阳早寒春等异国青年的《红星照耀中国》一书，如今依旧作为我国教育领域重点推荐书目，广泛活跃在面向众多青少年的阅读场景之中，而且日益焕发着持续经久的生命力。

本书的第三个首次是，首次从民间友好交往视角肯定了二老及其家人的突出贡献。书中专辟“中美友谊架‘金桥’”章节专门讲述。以寒春应宋庆龄之邀在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上发表震惊全世界的演讲为开篇。其后还介绍了卡梅丽塔（寒春母亲）、韩丁（寒春哥哥）等从事友好交流的诸多事迹。交流的对象既有周恩来、宋庆龄等老一辈政治家，也有杨振宁、邓稼先、费米、欧文·张伯伦、哈罗德·阿格纽等著名科学家，更有许许多多两国普通民众。他们用行动、用亲身经历诠释着“国之交在民相亲,民相亲在心相通”的真谛。

本书的第四个首次是，首次系统梳理了寒春先生家族史。通过这个家族两百年发展足迹和令人惊叹的成就，突出强调书香家风对个人、家庭、家族乃至更广大群体的巨大影响。总结出与科学史上其他显赫家族相比，寒春家族具有的三个鲜明特点：一是家族早期多名成员依靠自学成才。二是家族非常重视女性的教育和成长，女性成员取得了不逊于男性的成就。三是家族崛起于草根后，虽几经阶层滑落危机，但仍能保持其学术传统。

正所谓：一千名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这点上古今同道，中外同理，少长同心。人性光辉的求索之路不论如何曲折终将会指向初心，回归本真。本书也不例外，通读此书你会发现，除以上列举的四个首次外，书中还有许多新的发现，新的第一次，比如第一次清晰梳理了寒春与《牛虻》三部曲女作家艾捷尔·丽莲·伏尼契之间的血缘关系，考证得出艾·丽·伏尼契是寒春姨祖母这一结论，纠正了以往一些作品中的表述偏差；第一次从人格特质角度概括凝练出阳早、寒春精神并进一步深挖探源，将之与延安精神紧密联系起来，提出二老既是延安精神的见证者，同时也是延安精神的践行者的观点。这在当前全党深入开展政绩观教育的背景下更加彰显出本书的历史自觉与使命担当。第一次沿着二老足迹，踏访延安光华农场、瓦窑堡农具厂旧址和事迹陈列馆、三边牧场、西安草滩农场和北京沙河农机试验站等实地，并在此基础上寻访数十位见证人、知情人，了解、挖掘出大量珍贵史料。等等，不一而足。相信如此一本厚重之书一定还有许多宝藏等待读者朋友们去发现，去挖掘。

回想近来这段阅读经历，思绪缥缈，几次回到不久前——这本书的发布会现场。书香四溢、高朋满座，嘉宾们深情回忆。每个故事，每一点滴，无不还原出二老伟大的人格魅力。正如欣然为本书作序的著名作家陶斯亮女士所言：我是曾经在延安中央保育院喝着光华农场提供的牛奶长大的一代延安人，因此对阳早、寒春二位国际友人的事迹早有耳闻，他们对中国的痴情，对信仰与忠诚的坚守，一般人无法企及的高尚品德，深深地感动和激励着我，让我有高山仰止之感。犹记得刘成果部长（农业部原常务副部长、中国奶业协会名誉会长）极具高度的开场白：二老是中国奶业的探路者，奉献者，他们的故事是生动的，精神是丰富的，事迹是伟大的。作为历史，只有铭记才能永恒。他们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主要源于两个“引”，一是马克思主义的指引，这是方向性的；二是中国革命的吸引，这是现实性的。今天我们在这里用这种形式缅怀逝者，激励今人，把他们既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的精神传承下去。

那天，在太多太多的感触、感染、感动之下，我带领师生在众人注目下，在二老生前最喜爱的——《东方红》《黄土高坡》的乐声里缓步出场，用真心、真情、真诚诵读。犹记得当时每一声话语、每一段文字、每一个眼神都是后来人对二老的告慰，对英灵的缅怀，对信仰的致敬，对精神的传承。犹记得现场每一个人神情凝重，泪眼朦胧。仿佛连每一方时空都静默，肃立。此刻，就用那天的文字来结束这篇札记吧！

他们就这样走了/临行前，把起搏器取出/捐给有需要的人/立下遗嘱：不立碑，不举行葬礼/甚至不穿寿衣/那是一种浪费/唯一的遗愿——把骨灰撒在能看见牛的地方//就这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仍在用一生的信仰/一生的践行/坚守两个字——纯粹//就这样，在/“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的/吟唱中/在“东方红，太阳升……”的/追寻中/他们安详，不舍，期待，“赤条条”地/走了……/走了……

就是这样一本书，我在读，我的孩子们、老师们、家长们在读，更多更多的人在读。读着，读着，朗润起来；读着，读着，欣慰起来；读着，读着，憧憬起来。

因为，我知道，离创作的初心——致敬，传承，越来越近了。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们就是一本书——温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