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春  雪

    李文华

雨水节气最后一天——3月4日，北京下了一天雪。雪势不大不小，缠缠绵绵。

上午10点左右，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顷刻间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如棉絮漫天飞舞，摇摆着，追逐着，扑落大地。

春日的雪，少了冬日的冷峭，因为这时候气温白天已升至零度以上，夜间在零度上下小幅波动。这春天的雪一落地就要融化了。

宽阔而平坦的柏油路上，积雪被车轮反复碾压，很快变成又黑又湿的泥水。公交车、轿车、摩托车压低速度往来穿梭。非机动车道上，电动车，自行车络绎不绝。人行道上，最初清晰的脚印变成黑褐色的雪泥，尽量把脚步放轻，像只轻盈的鸿雁小心翼翼，踏雪而行。春天的雪是柔软的绵润的，也是与人最亲和的。

午后，雪势稍缓，转为零星小雪。四点钟左右，再次飘起大片的雪花。傍晚时分雪势依然不减，路灯下，我站在路边站牌处等公交车。

机动车缓慢行驶在双向六车道上，湿滑的地面反射着灯的光，两侧非机动车道上的车流穿行在水渍中。我要乘坐的493路公交车由远及近，车灯闪亮着星光，车头顶部的数字像一朵大红花，蓝色庞大的身躯缓慢进站。此时，雪把我的肩头、羽绒服帽子染了一层棉絮样的白。

一位同行的大姐从站台等车到下车一直和我聊得很热络。她说自己在帮儿子照看孙子，放学后把孩子送到儿子家，再返回自己家。同是照看晚辈，我们交谈自然愉快。早我一站，她到站下车，起身和我道别，并嘱咐我“下车慢点”。我回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小心下车，过了红绿灯，换乘昌1路公交车。车门打开，我拽住门把手，刚踏上车门处的踏板，“您慢点上，注意脚下滑”，司机提醒我。我望向驾驶室，正看到司机师傅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意。

我道谢，上车，就近落座。又有一个声音传过来：

“你脚上套的塑料袋，不好”。

我寻声望过去，一位坐在后车门处年龄和我相仿的女乘客，正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我。我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原来为防路上雪水打湿鞋，我的两只脚上各套了一只白色塑料袋。

“你别这样穿”。我诧异。

“危险”。她说。

我看了一眼脚上的鞋说：“这样鞋可以不湿”。

“不对。鞋湿了不要紧，这塑料袋滑，摔倒了可是大事，鞋湿就湿了，如果人摔坏了，哪个值呀？”稍停顿一下，她又说：

“听我的，别这样穿，还有塑料鞋套，都不能穿”。

接着她说她亲身经历，曾因为脚套塑料袋滑倒，手摔成骨裂。一边说，她的一只手扶向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仿佛伤痛的余悸还未消散……

几分钟后我下了车，下车前，我摘下了两只脚上的塑料袋。我接受了女乘客的善意。我不在乎一下车便踏进雪水里，却不自觉的回望目送这辆车出站，刹那间一种感念在心中意犹未尽。

我停在路边抬头看，瘦且高的水泥路灯杆顶部弯曲上倾直伸向路中央，顶部灯体发出金白色的光辐射向地面，树冠硕大的行道树在路的两侧列队而立，黑褐色的枝条交错，上面垂挂着长型和球型的电灯笼，红色白色和黄色的灯光交织，在夜色朦胧中把街道照得眀亮。我的心也被感染着，此时也觉明朗。

公交车里意犹未尽的感念又涌动起来，心中的小波澜像被微风吹起的叶子，在半空旋转几下而后平静落地了。我释然，我不必为收获意想不到的暖意感到不安，司机与乘客和谐相处，乘客与乘客暖心交流，之间的互动让彼此如沐春风，心情愉悦。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尊重与友爱，如同自然万物的生长节律，温润且有序。在争创全国文明城区的浓重氛围里，文明和谐的种子正在人们心底扎根发芽，从春生的季节，经滋养生长，沉淀成熟，最终结出美丽的硕果。

春雪无声，落地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