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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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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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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罗的涅槃(侦探小说)

波罗的涅槃(侦探小说)

 

猫小妖

(一)

早上六点半,大雨依然没有停,客人们似乎很享受小院里的静谧,都没有起床。但习惯于早起的主人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男主人波洛在客厅打太极,太太芭比轻手轻脚的钻进厨房给客人准备早餐。

半小时后,司马天从书房出来,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喃喃自语:“这暴风雨天气,不敢开窗,空调坏了还真挺受罪!”说着,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从裤子口袋掏出钥匙,拧了三圈,看到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摇摇头,“到哪儿都改不了这习惯,房门要反锁,窗帘要拉紧。老婆,我回来了。”

床上的于佳宁没有回应。司马天顿了一下:“老婆,我错了,昨天是和你闹着玩的,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不应该傻到为了那个女人背叛我们的婚姻,原谅我吧!”

于佳宁仍然没有回应。司马天无奈,走到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于佳宁脸朝里侧卧,便坐到她身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腰,说:“老婆,给我留点儿面子,回家再收拾我,好吧?”

于佳宁仍然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司马天撒娇道:“好了,抱抱!”同时,双手抱住于佳宁的双肩,想把她拥入怀里。当他的手碰到于佳宁时,对方的身体随着他的拨弄平摊在床上,依旧双目紧闭。

“老婆,不生气嘛!”司马天不死心,想用老伎俩把妻子逗笑,当他的手触碰到于佳宁的脸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刺了过来,而当他翻开妻子的眼皮时,露出的竟是整整的眼白。他用颤抖的手指试探着妻子的鼻息,试图证明对方是在吓唬自己。霎那间,司马天石化了,面对他的已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现场没有动过吧?”波洛问司马天。

司马天面色苍白的瘫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我确定她死了之后,就没再碰过任何东西。”

“暴风雨的缘故,山体滑坡,路被堵死了,警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从昨天到现在,应该没有外人进来,不出意外,凶手,就在我们之中。”波洛的话让众人打了个寒颤。

 

(二)

一天前,谭筠萍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就被迎面走来的高个儿美女吸引,精致的五官,粉嫩的面庞,凹凸有致的身材,活脱一个芭比娃娃。谭筠萍的男友江逐仑虽是国内最著名的侦探,但心中始终有个一直网聊但素未谋面的偶像马守一,雅号波洛,正值事业巅峰却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半年前复出,今天约了几个圈内朋友小聚。

高个儿美女快步朝他们走过来,得知二人的身份后,落落大方的介绍说她叫芭比,是马守一的太太。

哈,果真叫芭比,和她的身材很配,谭筠萍心中暗叹,这会儿才顾得上看看波洛的家,只有在远离市中心的山区才能找到这么一片净土,两层独栋别墅,不大但很精致,红色圆形屋顶,白色墙体,米色门窗,像童话里小红帽的房子。

江逐仑和谭筠萍随着芭比走进别墅,穿过田园风格的客厅,来到一间中式风格书房。身着唐装,头发花白的马守一看到来人,忙起身迎接。双方一番热情寒暄后,马守一向江谭二人介绍了自己的朋友推理作家司马天和他妻子心理咨询师于佳宁。江逐仑迅速打量了一下这对夫妇,男人大约40岁上下,挺拔的身型加上棱角分明的脸,增加了几分异域气质。女人不算漂亮,看起来比男人年纪大些,但气质如兰,打扮得体。

接着,波洛指着于佳宁身边的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子介绍道她是芭比的闺蜜,苏菲亚,名模。这个女人远不及芭比漂亮,长着一张西方人欣赏的东方高级脸,眼睛细长,嘴唇饱满,身材十分性感,黑色紧身超短裙让两条修长笔直的美腿更加醒目,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最后介绍的是助理孙思翰,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学生气未脱的男孩儿。

波洛一边倒茶一边说:“逐仑,你们舟车劳顿,先喝点儿茶,一会儿让芭比带你们回房间安顿一下。还有一位客人没到,我们等等他。”

芭比带着两人边走边介绍二层的房间,楼上有七间房,朝南的一面里,最东边的是主卧,旁边的客房住的司马两夫妇,再往西是最大的一间,是波洛特意留给江逐仑和谭筠萍的,对面是孙思翰的房间,波洛把事务所开在了家里,所以助理平时都住在这里,隔壁目前没有人住,正好留给剩下那位客人,再隔壁是苏菲亚的房间,旁边是书房。芭比为二人打开了客房的门。

江逐仑靠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带着一点儿小失望,本以为能见到很多知名同行,没曾想所谓的圈中小聚,真是小聚,除了自己和女友,就只有波洛一个侦探了,自己从没听说过司马天这个作家。于佳宁虽然端庄有礼,但给人感觉冷冰冰的,苏菲亚一看就非善类。波洛更是和自己想象里相去甚远,本以为是凯撒一样的英气王者,没想到是老子一般的中庸之人。正想得出神,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我来给谭小姐送杯热牛奶。”门口的芭比端着一个大托盘。

“谢谢,给我吧。”江逐仑拦住了正要说话的谭筠萍,接过牛奶,听着芭比走远了才和女友说,“真是个热心肠,可惜她不知道你牛奶过敏。别浪费了主人的好意,午饭后我喝。”

餐厅里,众人围坐在椭圆形的餐桌旁,主位上是波洛,正对面是芭比;波洛左手边依次是司马天、于佳宁和苏菲亚;右手边依次是江逐仑、谭筠萍和孙思翰;旁边的位子空着,餐具是摆好的,明显是留给最后一位客人的。

门铃响起,波洛忙起身去迎接。最后这名客人叫Freeman,是波洛和芭比在澳洲的朋友,刚刚回国定居。波洛给大家介绍完刚落座的客人,开始向他一一介绍其他人。看到于佳宁,新客人怔了一下,礼貌的点了点头。

“来,为了我们今天的相聚,干杯!”波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芭比的盛情劝说下,谭筠萍勉为其难的端起酒杯,喝了专门为她准备的女士轻啤酒。

饭后,大家分别回自己的房间。芭比走到谭筠萍身旁,亲热的问起刚才的牛奶是否和对方的口味。谭筠萍一脸感激夹杂着不好意思,解释道自己牛奶过敏。芭比的表情有些吃惊,但马上调整到之前的端庄,表示没有关系,一会儿去把牛奶端回来。谭筠萍十分善解人意的说不要浪费,男友逐仑每天午睡前都有喝牛奶的习惯。  

(三)

一觉睡醒的谭筠萍发现时钟已经指向了四点半,看着身边还在酣睡的男友不禁想,他一定是前一段太累了,来到这么安静的环境,一下子放松了,睡得可真香!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参观一下这幢别致的房子。

正要出门,隔壁的房间传来“咣啷”一声闷响,继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把话说清楚!”这应该是司马天。

“你不能小声点儿吗?”女人的声音一定是于佳宁的,尽管她努力压低声音,但房子的隔音确实不好,谭筠萍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别人还当我们是模范夫妻吗?”司马天的音调更高了。

“我们现在这样互不干涉不是很好吗?”于佳宁的声音里全是冷漠。

“名义上是夫妻,实质上是陌生人,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司马天吼道,“离婚吧!”

“不可能,我是心理咨询师,家庭生活不幸福,凭什么让客户相信我有能力带给他们幸福?!”于佳宁也有些激动了。

“你只想到了你的事业,你有想过我吗?”司马天反问。

“不错,我是自私,可是你要的是一个妻子吗?你要的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即使没有我,她也不会甘心嫁给你!”于佳宁语气中带着刻薄。

“在你眼里可能我什么都不是,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司马天不以为然。

“别再自欺欺人了!她想要的是英俊、智慧的成功人士,你不是!”于佳宁杀人诛心。

“或许我不成功,可我在努力,《月亮与六便士》,明白吗?”司马天质问道。

“你的努力只停留在嘴上!”于佳宁毫不让步。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司马天冷笑了几声说。

“你去哪儿?”

“要你管?!”

“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休想让我再陪着你伪装!”接着是司马天摔门的声音。

逛了一圈儿,最后进了书房,虽然这里的空调坏了,有些闷热,但是谭筠萍还是被一本小说吸引住了,一口气读到了六点钟,该去吃晚饭了。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又是几声高跟鞋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持续了一阵,没有应答,一个嗲声嗲气的女声轻轻的唤道“江先生”,依然没有应答,过了不到一分钟,忽然一声开门声,紧接着就是重重的关门声。谭筠萍赶忙打开门,往自己房间走去。开门时只见江逐仑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问:“刚才是你敲门吗?”

谭筠萍惊诧于对方竟然刚睡醒。

江逐仑也很奇怪,平时一向失眠的他今天睡得特别沉,到这会儿还晕乎乎的,刚才朦朦胧胧听到好像有人敲门,才起床。

谭筠萍将信将疑,忙问男友刚才隔壁房间吵架听到没有。

江逐仑一脸问号,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就在刚刚,“江先生......”苏菲亚嗲声嗲气的喊道,房间里面没有动静。苏菲亚有些失望,扭头准备回房间,忽然旁边的房门打开,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干什么?”苏菲亚看到于佳宁正色看着自己,心里莫名的发慌。

“嘘。”于佳宁把食指放在嘴边,朝苏菲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低声音,“有些事不该声张,否则对你对我都不好,你和司马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别紧张,我不介意。我知道,他不是你理想中的男人。”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用隐瞒什么了,他说他不爱你,他已经厌烦你了!”苏菲亚恢复了咄咄逼人的常态。

“也许最初他爱你,可是他一向如此,凡事三分钟热度,他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于佳宁循循善诱。

“我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是我的事儿,不用你来教我,你有本事就管好你的老公,每天干巴巴的,像个老修女,他看着你根本提不起兴趣。”苏菲亚讽刺道。

“我承认,夫妻两人过日子确实需要激情,但仅仅有激情是不够的。你不是年轻的小姑娘了,有些道理应该懂。你根本不想和司马天有什么结果,现在嘴硬只是为了在我这里显示自己的优越感。”于佳宁声调不高,但掷地有声,“我不再和你嚼舌头了,但是我奉劝你,不要插足我的家庭,否则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的罗曼史会不会人尽皆知。”于佳宁显然亮出了杀手锏。

“这么多年,我哪天没有绯闻的?随便你去说。”苏菲亚毫不在乎的回答。

“如果是你和别人的风花雪月,传出去你或许不丢人,可是要是你追求某位男士不成,死缠烂打,甚至使出了下三滥的手段,好说不好听啊!”于佳宁的态度始终不温不火。

“你胡说!”苏菲亚仿佛被打到了七寸。

于佳宁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几页聊天记录,推到苏菲亚面前,“看看,精彩吗?男主人公和我很熟的......”于佳宁依旧温和的说,但是态度中明显充满了傲娇。

“砰!”苏菲亚的拳头狠狠的捶在桌子上:“算你狠,我认栽,我不会再和司马天来往,你的宝贝老公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

“谢谢。”于佳宁礼貌的说。

“可是你记住了,如果我的事情透露出去一点儿风声,我不会放过你,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苏菲亚咬着牙说。

晚饭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大家默默的吃着牛排和沙拉,尴尬笼罩着每一个人。饭后,为了缓和气氛,波洛提议去打台球。男士们自由结合,来了一场比赛,打得不亦乐乎。女士们在一旁当观众,苏菲亚不断的向江逐仑献着殷勤,却讨了个没趣。两个小时过去了,气氛仍然没有好转,十点钟,众人纷纷表示要回房间休息,于是,波洛和芭比只得向大家道了晚安。

于佳宁回到房间,发现司马天已经将行李拿走,心力交瘁的倒在椅子上,眼泪不争气的扑簌簌掉下来。

电脑里传来“滴滴”的声音,于佳宁缓和了一下情绪,点开界面。

Freeman:佳宁,你今天心情不好。

于佳宁:下午的事情,你也都听到了,真丢人。

Freeman: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别说这些了。一直以来,我有什么心理上的难题都和你交流,可却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事,我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幸福。

于佳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Freeman:不过,她最后好像妥协了,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她的声音很大。

于佳宁:没关系,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你的事情当赌注。

Freeman:别这么说,那只是一段可笑的往事,我只是想给她留一份脸面,才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儿严辞拒绝她。

于佳宁:其实,你应该表明态度,否则她会继续自欺欺人。表面上看,她是对江逐仑产生了浓烈的兴趣,其实她是做给你看的。

洗漱完毕,Freeman再次打开电脑。

Freeman:苏菲亚,在吗?

苏菲亚:你还能想起我啊?

Freeman: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苏菲亚:好啊!想我了?相信我,我对那个江逐仑没兴趣,我就是为了气气你。

Freeman:请自重,我对你的态度一向很明确,我们不可能,请不要再纠缠我,好自为之,再见。

Freeman关掉电脑,准备睡觉。忽然,敲门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苏菲亚气急败坏的呼喊:“Freeman,开门!我爱你,一直爱你,我要你也爱我!”

    看到Freeman打开门,苏菲亚一下子缠住他的脖子说:“你肯定是生我气了,我向江逐仑示好,只是为了气你。”

“放开,佳宁说得对,拒绝要明确,我正式宣布,我从来没爱过你,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Freeman甩开苏菲亚的胳膊,咣啷一声撞上了房门。

“于佳宁,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苏菲亚狠狠的说,接着是一声更响的摔门声。

房间里被迫“偷听”的众人忍受着尴尬。

过了一会儿,芭比想找苏菲亚聊聊,便敲响了对方的房门,但没人回应,只得离开了。

书间里灯光微弱,司马天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捂住了苏菲亚的嘴:“别出声,否则我扭断你的脖子!”

苏菲亚眼中噙着泪水,不敢作声,顺从的一动不动,怯怯的看着对面这个愤怒的男人。

司马天见苏菲亚不再挣扎,放开手,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我为了你和老婆闹翻了,你却把我当一件垃圾一样扔了!”

苏菲亚一边轻轻的啜泣,一边不住的发抖,她确实被吓到了,在她印象中,司马天从来没冲自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苏菲亚,不要离开我,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司马天一遍遍的重复,疯狂的的亲吻苏菲亚的全身,他此刻的心情如同窗外的狂风暴雨一般。

“不要,不要......”苏菲亚喃喃的说,浑身瘫软无力,无从反抗,任由司马天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蹂躏。

一通尽情的发泄后,司马天整个人瘫软下来,满身大汗的倒在床上,嘴里依然重复着:“别离开我!”

借着昏暗的灯光,苏菲亚看到自己已是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挪出门口,却又倒了下去。

 

(四)

波洛扫视着房间里每一个人,忽然间发现其中没有苏菲亚。芭比马上上楼去找她。

波洛问众人昨晚从台球厅回房间后,有没有再见过于佳宁?

Freeman称大概不到十一点,自己回到房间后,在网上和佳宁聊了几句,可以查电脑上的聊天记录。

孙思翰犹豫了一下说,自己凌晨两点多见过于佳宁,当时芭比从于佳宁房间出来,后者在房间门口,微笑着对芭比说了什么,因为离得太远,没听清。

波洛正要继续问些什么,芭比匆匆忙忙的从楼上跑下来,焦急的说:苏菲亚不见了,她的行李也不见了!

“难道苏菲亚杀了佳宁,畏罪潜逃了?”司马天面色铁青的问。

波洛表示目前还不能确定,时间紧迫,他开始指挥大家分头行动,对房子,包括院子展开地毯式搜索。江逐仑和谭筠萍去检查尸体和案发现场,Freeman、孙思翰和芭比搜一楼,自己和司马搜二楼,并一再叮嘱,为了安全起见,任何人不要单独行动。   

半小时后,众人回到客厅集合。

江逐仑称,经过初步检查,死者面色青灰,嘴唇呈暗紫色,应该是死于氰化物中毒,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3点钟左右。

谭筠萍补充,死者衣着完整,整个房间很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死者摄入毒物应该是出于自愿或者无意识状态。

波洛拿着一个塑胶袋给众人展示,里面是一些纤维状物品,说是二楼的房间搜出来的。

Freeman表示,一楼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江逐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波洛这房子是否有地下室?得到回答,有个影音室。

两分钟后,众人在影音室里面面相觑。这里窗帘紧闭,打开吊灯之前伸手不见五指,墙面上的投影正在播放着一部外国影片的画面,没有任何声音。投影对面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女人,衣着整齐,脑袋垂下,双手向两边平伸,上半身如同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姿势。

江逐仑走上前,托起女人的脑袋,确认是苏菲亚!她死了!继而发现尸体脸上有好几处瘀青,额头处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嘴巴被胶带封了起来。

“苏菲亚?啊——”芭比听到消息后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双手先是抱住头,继而一只手捂住胸口,直挺挺的朝后倒下去。

江逐仑边检查尸体,边给众人解释,死者系头部被钝器击打致死,从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1点到2点之间。死者身上和面部有多处瘀伤,而且嘴巴被胶带封住,生前应该受到了殴打和虐待。另外,很奇怪,死者的阴部被缝合了,用的还是普通针线。

谭筠萍接过话头说,缝合的手法很细腻,所以针脚很整齐,而且没有大量出血,应该是死后缝合。现场没有任何打斗以及血液痕迹,推测影音室不是第一犯罪现场。

 

(五)

司马天坐在椅子上,局促的浑身扭动,时不时解开衬衣的风纪扣,过不了半分钟又系上。

波洛安抚他不用紧张,因为是死者的丈夫,所以循例先和他谈话。

司马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自己昨天确实和太太发生过争执,本来都想通了,今天早上去求和,接着一五一十的把发现尸体的过程讲了一遍,又在波洛的询问下,讲了自己的婚外情。

“昨天十点到今天早上七点之间,你都做了什么?”

“在房间睡觉。”

“你最后一次见到苏菲亚是什么时候?”

“也是十点钟左右在台球厅,和大家一样。”

“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

“两点多的时候,有脚步声,也有开关门声,都很轻。”

司马天出门后,Freeman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让波洛查看自己和佳宁的聊天记录。波洛接过电脑,开始查看,江逐仑问起Freeman和于佳宁的交情。

Freeman说自己和于佳宁是大学同学,认识很久了。硕士毕业后,于回国发展,二人常在班级群里聊天,后来觉得彼此脾气很投合,就通过聊天软件单独交流了。最初是聊一些学术问题,后来随着逐渐深入了解,有时候也聊一些工作、生活甚至感情上的困惑,因为都是搞心理学的,遇到各种难题总想找一个自己信任的专业人士帮忙分析。

确认了Freeman最后一次和佳宁聊天是二十二点四十七分之后,波洛问及对方讲和苏菲亚的关系。

Freeman回忆道,两年前,自己还在墨尔本大学工作,有一次到波洛家吃饭,当时还有芭比的一个闺蜜,就是苏菲亚,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她从芭比那里要了联系方式,总试图约自己出去吃饭、看电影什么的,都被以工作忙为由,礼貌的回绝了。有一次,被波洛约着一起去看的芭比的演出,到了之后才知道苏菲亚也参演,演出结束后,四个人一起吃宵夜,自己出于礼貌送苏菲亚回家。路上被对方表白,因为自己直接表示彼此不合适,所以不欢而散。后来,苏菲亚总是打电话,还在网上私聊,自己只能礼貌的敷衍她。再后来,她竟然跑到大学里,当着学生的面叫自己‘亲爱的’,由于不忍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可她却认为没有严辞拒绝是因为对她有感情。

在被问及于佳宁说的赌注是什么时,Freeman解释道,于佳宁想维护自己的婚姻,以说出苏菲亚追求他不成的事情为要挟,让苏菲亚离开司马天,最终,苏菲亚妥协了。以苏菲亚的性格,如果让众人知道她追求男人失败,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你最后一次见到苏菲亚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我决定接受佳宁的建议,和苏菲亚彻底说清楚,就在网上跟她聊天。”说着,Freeman打开了自己和苏菲亚的聊天记录,“因为话不投机,我很快结束了聊天。没想到苏菲亚敲开我的门,还大声和我吵,我不想影响大家休息,很快便把她打发走了。”

孙思翰低着头,走了进来,拘谨的坐下,背课文一般把刚才在客厅说的凌晨两点钟左右见过于佳宁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江逐仑温和的让他不要紧张,具体说说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个时间在楼道里?

孙思翰说,他每天夜里在那儿帮波洛整理疑难刑事案件的资料,一般都要凌晨两点钟结束。当时自己刚从楼下工作室回来。

当被问及为什么一直没交女朋友时,他解释道,因为自己读的是警察学院,学校里女生很少,当时一心在学业上,就没找女朋友,现在刚刚工作,想稳定一点儿再考虑个人问题。

波洛接着问孙思翰最后一次见到苏菲亚是什么时候?

孙咬着嘴唇回答昨天晚上十点钟之后没再见过。

“那这是什么?”波洛拿出一个塑胶袋递给孙思翰,“在你房间里找到的丝绸纤维,属于一款限量版女装,在苏菲亚身上也发现了这种纤维,她昨天晚上穿的就是这件裙子,你怎么解释?”波洛的问题让孙思翰猝不及防,全身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十点之后,我......我见过,可我没杀她!”孙思翰咬着牙解释,凌晨一点钟左右,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上楼回房间拿充电器,看到苏菲亚倒在她的房间门口,便上前扶起她,她当时身上有伤,但是意识清醒,说不舒服,让自己扶她回房间休息。询问她是否要报警,被强烈制止。于是,把她扶进房间,安置在床上,就出来了,然后回到书房接着干活儿。估计这些纤维就是那时候蹭到的。因为怕被无端怀疑,所以就没说。

“老张啊,有个事儿麻烦你,帮我查查你们学校的一个毕业生......”孙思翰离开后,江逐仑打电话说。

谭筠萍走进房间,感慨幸好波洛家有专业的设备,要不然想检验物证,非要等警察来才行,接着说,在于佳宁的死亡现场,提取到死者、司马天、苏菲亚和芭比的脚印;两只水杯上的指纹属于死者和司马天。床头柜上发现无色膏状残留物,呈圆环状,经检验,里面的成分应该是自制植物面膜,有玫瑰露、冰片、洋柑橘......当然,还有氰化物。于佳宁的面部呈现严重的青紫色,真皮层提取出大量的氰化物,应该是敷用了这个带有氰化物的面膜。从孙思翰房间地毯上提取的纤维状物品系丝棉,经过比对,与死者苏菲亚身上发现的纤维状物品来源相同,经过考证,属于一款法国著名品牌的限量版女士内衣。

江逐仑浅浅一笑,转向波洛:“内衣?姜还是老的辣,难怪你要说是裙子,那小子还嫩点儿,一诈他,就全招了。”

谭筠萍接着说,苏菲亚在死亡之前发生过性行为,经过DNA比对,其体内精液系司马天所留。

司马天再次走进书房时,面色中明显有几分慌张,一再强调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没有杀人!

波洛先是故意放慢节奏,稳住对方,然后突然亮出王牌,司马天说十点钟之后没单独见过苏菲亚,那么是谁拿了他的私密物质,放到苏菲亚体内的呢?

司马天一下子崩溃了,双手掩住脸,泣不成声,交代自己昨天十点之后见过她,但自己真的没杀她。昨天和佳宁吵架后,赌气搬到书房,想着到晚上和苏菲亚摊牌离婚娶她。可还没来得及叫她,就听到她和Freeman大吵,又骂了佳宁,才知道她心里爱的原来是Freeman,顿时心灰意冷,想都没想,就把她拉进了房间,打了她,还和她发生了关系。其间,司马天恳求苏菲亚别离开自己,最终自己崩溃了,她趁机逃了出去。之后,司马天不停的抽着自己的耳光,哭着说自己不是个好男人,对不起老婆,是混蛋!

江逐仑拦下他,问昨天和苏菲亚发生关系时,她穿的什么?司马天从疯狂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慢慢回忆说,当时房间里灯光很暗,她穿的睡衣,颜色看不清楚,内衣被自己撕坏了。

被问及内衣颜色时,司马天十分笃定是淡紫色,因为那套内衣是去年七夕自己送她的,维密限量版。

谭筠萍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于佳宁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她的好友不多,有两个IP地址就在这房子里,一个是Freeman,另一个叫‘爱的辩证法’,和她聊了差不多半年,内容大多平淡,偶尔也有几句暧昧的语言。于是,谭筠萍建议排查房子里的电脑。

波洛平静的表示,那是自己的电脑。半年前,自己回到国内,无聊时在网上聊天,和一个网友很投机,对方把心事告诉了自己,经查,对方的IP地址是于佳宁的。为了保全对方的面子,没有挑明。直到两个月前发现,于佳宁可能对自己产生了依赖感,不想任其发展,就减少了和她聊天的次数,而且回避暧昧内容。

江逐仑问起波洛和芭比昨天夜里的行动轨迹,波洛坦言自己一直在卧室,但睡着后隐约感觉芭比离开过。

江逐仑提议再去苏菲亚的房间看一看。波洛指着床头柜上一个小瓶子说,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而且,台灯不见了。

芭比面色惨白,靠在床头,对来问话的江逐仑和谭筠萍说,自己昨晚回房间之后,听到苏菲亚和Freeman吵起来,于是当时就去找苏菲亚,想劝劝她,可她没开门。之后回到房间和波洛又聊了一会儿,他很快睡着了,到差不多两点,自己还睡不着,于是就去找苏菲亚谈心,劝她别再纠缠Freeman了,大约不到半小时,就回房间了。

江逐仑把从苏菲亚房间搜到的化妆品小瓶递给芭比,问她认不认识,对方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

“芭比,你知道波洛和于佳宁网上聊天的事情吗?”谭筠萍忽然插了一句。

芭比一愣,继而说道:“知道。”同时攥紧了拳头。

波洛在客厅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只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女人衣服。

“这不是苏菲亚昨天穿的那件裙子吗?”江逐仑指着一件黑色紧身裙说,接着扒开一层层的衣服,拿出一身破烂的睡衣和一套分了家的内衣:“这就是被司马天撕坏的衣服。”继而,在行李箱的最底下,赫然躺着一盏金属小天使底座的台灯。

谭筠萍陈述着检查结果,经过痕迹还原检测,显示灯座上有血迹,通过比对,属于苏菲亚,可以确定,台灯就是凶器。苏菲亚的房间地板上发现了同样的血迹残留物,可以判断,那里就是第一犯罪现场。凶手在作案后给尸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并且将她搬到地下室,布置成案发时的样子,之后又对第一现场进行了清理。那瓶化妆品是面膜,成份和在于佳宁面部皮肤中以及房间床头柜上发现的一样。

江逐仑分析,影音室里播放的是《绿河杀手》,美国影片,讲的是针对妓女进行连环谋杀的故事。凶手专门播放这张光盘,又把死者摆放成那个姿势,甚至把死者的阴部缝合了,像一种仪式。至少有两个人说了谎话。孙思翰说自己只把苏菲亚不扶到床上就离开了,如果这样,他不会接触到苏菲亚的内衣。另外,尸检报告上说苏菲亚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芭比却说她在两点去苏菲亚房间和对方聊天,她的供词很有问题。

波洛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依旧给出了自己的分析,能把苏菲亚的尸体从楼上搬到地下室,还没有被大家听到,凶手应该很有力量,女人很难做到。

“这么一来,就合理多了。”江逐仑挂了电话说,“孙思翰说自己学的是法学专业,我问了警察学院的朋友,查到他的档案里记载的是法医学专业。他的老师、同学都说他平时学习优秀,为人谦和,但是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倒是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六)

“孙先生,能帮我一下吗?”二楼的走廊中,谭筠萍抱着一大摞书,吃力的向房间走,“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孙思翰礼貌的接过书,跟着谭筠萍进了房间。“放这就可以了。”说着,谭筠萍门上关,“累了吧?坐下歇会儿吧!”然后开始倒茶。

“不用了,您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回去了。”孙思翰礼貌的行了个礼,朝门口走。

“别走!”谭筠萍借势堵在对方身前,面色绯红,有些羞涩又有些挑逗的说:“坐下,咱们聊聊!”说着拉着孙思翰走到沙发旁,把他按在上面,自己紧挨着对方坐下,修长的美腿不自觉的靠在孙思翰的腿旁,孙思翰紧张的朝旁边躲了一下:“谭小姐,别这样。”

谭筠萍继续发起攻势,抚摸着孙思翰浓密的头发:“年轻真好!小孙,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帅?”

“谭小姐,请自重!”孙思翰腾的一下子站起来。

谭筠萍也跟着站起来,双手环住孙思翰的脖子,娇嗔的说:“小弟弟,怕了?”

“婊子!”孙思翰一把推开谭筠萍的手,顺势把她按倒在沙发上,双手铁钳般的卡住对方的脖子,眼里喷射出困兽般的火焰,“女人都一样,都是婊子,贱货!你们就不配活着!”

谭筠萍一边拼尽全力想要扒开孙思翰的手,一边有进气没出气的呼救。

“放开她!”此时,一行人冲进房间,制服了孙思翰。

一小时后,客厅里,众人分别坐在沙发上,看着中间的椅子上捆住手脚的孙思翰。

江逐仑开始分析,最初,司马天发现于佳宁死在卧室,大家又发现苏菲亚人连同行李都不见了,后来在地下室找到了她的尸体。通过把鉴定结论和每个人的供词一一作了比对,发现有三个人说了谎话。首先是司马天,他声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苏菲亚是昨天晚上十点钟。在后来的询问中,他坦白了自己确实在十点后见过苏菲亚,并且两人发生了性关系,在此过程中对死者实施了虐待和殴打。当问及苏菲亚当时的衣着时,司马天明确的说出了衣服的式样和品牌,明显和死者被发现时穿的不同,而且司马天坦言在他们接触的过程中,自己将苏菲亚的衣服撕坏了。第二个是芭比,她声称自己在凌晨两点左右到苏菲亚的房间里和对方聊天,可是苏菲亚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芭比怎么可能和已经死了的苏菲亚聊天呢?

波洛吃惊的看着芭比:“你半夜出去不是去见了佳宁吗?小孙说看见你们在门口道别。”

芭比一愣,然后低头不语。

“那天小孙说那些时,芭比不在现场!”江逐仑忽然说,芭比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呆在那里。

江逐仑接着说,第三个是孙思翰,他说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苏菲亚是晚上十点钟,而后再没见过。在孙思翰的房间发现了和苏菲亚身上相同的内衣纤维,开始波洛告诉他那是苏菲亚穿的裙子上的纤维,于是,他承认凌晨一点左右见到苏菲亚倒在房间门口,自己好心把她扶了进去,就离开了。孙思翰和苏菲亚的接触肯定不仅仅限于这些,否则这些内衣纤维是怎么跑到他的房间去的呢?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呢?

江逐仑又看了看三个人说,司马天的行为虽然龌龊,但他没有杀人。芭比虽然说了谎,但以她的力气,不太可能把尸体搬下楼放好,可见,她也不是凶手。波洛在客厅的暗格里找到了苏菲亚不见的行李箱,里面还有被司马天撕坏的衣服和凶器台灯。波洛、芭比和孙思翰都知道那个暗格,但是平时使用暗格的只有波洛两夫妻,上面肯定有他们的指纹,所以如果是他们放了行箱在暗格里,完全没有必要把指纹擦掉。那么,苏菲亚的行李是孙思翰放进暗格的。若非是凶手,为什么要把凶器藏起来?

“可是他的动机是什么?”司马天诧异的问。

“这也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从案发现场的情形来看,像是一种仪式。凶手的杀人动机很可能是对于死者私生活方面的不满。死者阴部缝合的针脚整齐而细密,这显然需要专业技术,我让朋友查了孙思翰的在校记录,他正是法医学硕士毕业。孙思翰的老师、同学对反映他从没谈过女朋友,而且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我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孙思翰的性取向与大众不同。虽然孙思翰不喜欢女人,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杀人动机,他和苏菲亚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筠萍做出了牺牲,就有了刚才那一幕请君入瓮。”

“她逼我的!我也不想的!”孙思翰开始疯狂的抓自己的头发,“我看到苏菲亚满身是伤倒在她房间门口,于是就好心去扶她,还想帮她报警,可她先是拉住我,说让我陪她,我礼貌的拒绝,她还拉着不放,用语言挑逗我,我挣不脱,随手拿起台灯打了她的头。她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我才发现她死了。这是婊子应有的下场!她是脏女人,我要给她换上干净衣服;她太放荡,我要剥夺她的性权利;我要让她的灵魂接受绿河杀手的救赎!”孙思翰开始歇斯底里。

“救赎?用毁灭的方法?!”Freeman斥责道。

“我知道你是心理学家,没错,我也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我是个私生子,母亲用色情按摩赚来的钱把我养大,理智告诉我要,她很不容易,我要感恩;可是情感上我接受不了一个不检点的母亲。我恨天下所有放荡的女人!”孙思翰说着说着,泣不成声,众人在哭声中沉默。

“于佳宁是敷用了有毒的面膜致死的。那瓶面膜在苏菲亚的房间里找到了,上面还有苏菲亚的指纹。苏菲亚杀了于佳宁。”江逐仑满含深意的说。

芭比有些惊讶得看着江逐仑,转瞬又仿佛很满足的低下了头。

书房里,波洛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的拧开面膜瓶子,在安全距离之外嗅了嗅,对江逐仑说,苦杏仁味道,凶手不是苏菲亚干!问对方是不是设了个局?

 

(七)

卧室里,波洛看着梳妆台前的芭比出神:“你刚刚往脸上涂的什么?味道真好闻?”

“我自己配的润肤露,放了玫瑰露、冰片、洋柑橘......不错吧?”芭比不无骄傲的说。

波洛并没有因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而掩饰住霎那间的失神:

“芭比,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不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应该瞒着我吗?案发那天凌晨你明明是见了佳宁,为什么却说是见了苏菲亚?那个时间苏菲亚已经死了!”

芭比周身一颤,愣了片刻,继而转向波洛:“你怀疑我?佳宁不是苏菲亚杀的吗!”

“佳宁还活着时,苏菲亚已经死了!”

“江逐仑不是说了吗?苏菲亚把面膜敷在佳宁脸上,离开后毒性才发作。”

“佳宁中的氰化物的毒,瞬间毙命!”

芭比当即表示,可能是苏菲亚把面膜给了于佳宁后离开房间,于佳宁自己敷上了面膜。

波洛反问,如果是那样,面膜为什么会在苏菲亚房间里找到?苏菲亚被害之后,孙思瀚把她所有的行李全部藏了起来,为什么单单留下那一瓶面膜在房间?因为在他行凶乃至清理现场的时间里,房间里根本没有那瓶面膜!那是凶手后来放进去的!

芭比避开波洛的目光。

波洛继续说,只有你芭比有机会这么做,大家发现佳宁死了,纷纷进入她的房间,芭比趁乱拿走了面膜,放在口袋里,想着找机会转移。之后大家发现苏菲亚不见了,芭比主动提出去找她,就是为了把面膜放在她房里,没想到她和行李都不见了。而且,自己刚刚看到了那瓶面膜,虽然掺杂着氰化物的苦杏仁味道,但是面膜主体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玫瑰露、冰片、洋柑橘......要知道,这是自己的妻子每天睡觉时皮肤上散发的味道。而且,苏菲亚冰片过敏,碰到就会起红疹,她怎么会用这个调制杀人凶器?

芭比别过头去,纤细的身体微微的颤抖。波洛上前,从背后一把环住她:“宝贝!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问你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

“我当然是爱你的!”

“我以前以为你只爱我!”

“我当然只爱你!”

“骗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波洛脸上,“你和于佳宁干的好事儿!”

波洛无奈的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是我的错,让你误会,可是我不希望你一错再错,去说清楚吧。”

“你是最优秀的侦探,这是你复出以来的第一个案子,事实证明,你比江逐仑强,曾经沉沦的波洛涅磐了!等我化好妆就跟你去见大家。”

芭比打破了沉默,承认于佳宁是自己杀的。她把事先准备好的毒药掺到面膜里,凌晨两点钟左右,到于佳宁房间,假意开导她,说亲自调制了舒缓精神的面膜给她,接着交代了杀人的经过。

“毒药是哪里来的?”江逐仑问。

“我老公是侦探,对各种致死途径都有研究,家里常备各种毒药很正常,只是他放得很隐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毒药?”

“前天晚上。”

“就是说你对于这次谋杀早有预谋?”江逐仑追问。

芭比攥了攥拳:“是,我当她是朋友,可是她竟然破坏我的家庭!我看到了波洛的聊天记录,很暧昧,他们竟然瞒着我一年多了!我不想再说了!”芭比捂住脸,嚎啕大哭,“人是我杀的,你不要再问了!”

猛然间,哭声戛然而止,芭比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嘴角渗出一条红色的液体。

“不好,我的毒物——”波洛话还没说完,奄奄一息的芭比就倒在了他怀里。

“波洛永远是波洛,我——爱——你!”在波洛怀中,芭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不!”波洛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

 

(八)

“波洛,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波洛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你和于佳宁是什么时候开始聊天的?”

“大概半年前。”

“芭比平时有翻看过你的聊天记录的习惯吗?”

波洛摇摇头:“没有,她一直很信任我。”

“你多久检查一次花房里的毒物?”

“每天上午十点半左右。”

“昨天毒物的数量有问题吗?”

“没有。”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想再提起,可是......”江逐仑为难的说,“十年前,你为什么退出侦探圈儿?”

“哎,说来话长......”波洛幽幽的说。

“说实话,在国外这十年,你并不快乐,对吗?”

波洛点点头:“就像芭比说的,不作波洛,我就不是我了。十年来,她一直劝我回国,重操旧业。可回国后并不顺利,毕竟离开这么久了,人们已经淡忘我了。”

“对不起,提起你伤心的往事,不过我觉得虽然芭比杀了于佳宁,但是她的动机决不那么简单。芭比说你和于佳宁瞒着她聊天一年多,可实际上你们聊天只有半年,当我问及你们的聊天内容,她在回避。很简单,她根本没有看过你的聊天记录。因为第一次询问时,我向她提及了你和于佳宁聊天的事情,她才知道的。芭比说自己是在我们到这之前就有了杀害于佳宁的计划,并且在前一天就从花房拿了毒物,可是你检查时毒物的数量并没有变少。她既然承认了杀人,为什么要在这些问题上撒谎呢?”江逐仑说。

“一直以来,我很好奇一件事情。我一向睡眠不好,可是昨天下午,睡得出奇的沉,甚至连隔壁吵架都没听到。我仔细回忆了那天自己的行为,直到午饭后我还很精神,回到房间喝了一杯牛奶,然后就开始呼呼大睡。我让筠萍鉴定了那个杯子,里面有安眠药成分,剂量应该在安全范围内。”

“啊?”谭筠萍打了个寒颤,“那是芭比给我的,我因为牛奶过敏没喝......?”

江逐仑分析道,事情分开来看似乎不足为奇,可是很多细节联系起来就不一样了。那天午饭时,芭比一定要谭筠萍尝一尝啤酒,现在想起来,真是很反常。啤酒加上安眠药,无需大剂量,就能致死!她最初的目标是和她并不熟悉的谭筠萍,可是她没想到对方牛奶过敏,所以当她发现计划有变时,想尽快把牛奶拿回去,但是很可惜,被自己喝掉了。然后她开始重新计划,很遗憾,谭筠萍始终没有独处,于是,目标产生了变化,她瞄准了苏菲亚,好巧不巧,芭比去找苏菲亚时,没人开门,因为当时苏菲亚正和司马天在书房里。于是,芭比只能再一次退而求其次,把矛头对准了她最不想伤害的于佳宁,于是就有了第一具尸体。而当苏菲亚的尸体被发现时,芭比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这房间里除了她自己,还有另一个凶手!

“你说了这么多,芭比到底为什么要杀佳宁?”司马天沉不住气的问。

“为了谋杀而谋杀!”江逐仑果断的说。

“为了谋杀而谋杀?”众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除了波洛。

江逐仑说自己和Freeman私下聊了聊,得知十年前波洛破了很多大案,也得罪了不少人,芭比曾因此被绑架,波洛为了妻子的安全,放弃了事业,移民澳洲。一个天才,不能做自己喜欢的职业,应该很痛苦。复出之后的不顺利让波洛很无助,于是,芭比想制造一起谋杀案,在顶级侦探江逐仑参与破案却不能找到答案的情况下,由波洛找到真凶,再次树立波洛的自信,同时传播波洛的美名。所以当自己将计就计宣布苏菲亚杀了于佳宁时,芭比的神情先是吃惊,而后又很满足。

“我明白了,她回房间后,当着我的面涂那种化妆品,就是在给我最后的暗示。”波洛的眼神空洞,仿佛玻璃球一般,“她为什么这么傻?”

“这是爱的代价!她爱你!只是她用错了力!”江逐仑无奈的说,“但我相信,你宁可一辈子不作波洛,也不愿看到心爱的妻子为了成就自己的梦想沦为冷血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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