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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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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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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往事


村人往事(短篇小说)

——乡村人物系列之一

辛立华

 

改革开放,村里能人纷纷亮相。

鸡刨猪拱,各有发财之道。

 

葛乐鸣

 

葛乐鸣自幼喜欢吹唢呐,上小学的时候就跟学校的一位老师学。拿着老师那把旧唢呐,在学校吹,放学回家还要带上在家里吹。开始没个准调儿,哩哩哇哇的像是什么在哭,让人一听就起鸡皮疙瘩。他爸爸老葛就骂,学什么不好,非得学这个?知道的是你在吹唢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谁死了呢。

家里不让吹,葛乐鸣就到村后的大沟边上吹,照样哩哩哇哇的,吹得家里人人都烦,吹得街坊四邻家家都恼,吹得村里的狗叫都变了音儿。葛乐鸣却不管不顾,照样吹,照样吹的如醉如痴,且吹的一直上了中学上了高中。这时已经吹出了模样儿吹出了门道,也就更加吹的废寝忘食了。结果,就因为吹唢呐而吹得荒废了学业。大学没考上,就夹着那把小学老师送给他的唢呐回村了。

家人让葛乐鸣扔掉唢呐好好复习来年再考,他却把手一摆,说这辈子我就在家务农了。接着,又吹开了他的唢呐,是《百鸟朝凤》。尽管他吹的把全家人都感动了,可老葛还是说,吹的再好,能吹出钱来?

葛乐鸣不理他爸爸,继续吹。

那个时候,村里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窝在村里种地的,不是买辆车给人家拉货,就是合伙跑买卖,要不就是到城里去打工。可葛乐鸣却是一门心思种地,而且是脚踏实地专心致志,只是唢呐时时都不离手,抽空就吹。实在是把老葛给吹烦了,又骂:“年纪轻轻的不说走出去闯练闯练学门子手艺,整天伺弄这几亩地,能有什么出息?要不就吹那破玩意儿,能吹出五间大瓦房来?”

等老爸实在是骂累了,葛乐鸣才不急不恼地说:“大瓦房算个球?鸡刨猪拱,各走一路。您就等着瞧好儿吧。”

“瞧好?瞧你爹的蛋吧!”老葛无奈地连连摇头。

葛乐鸣嘿嘿一笑,继续吹他的唢呐。

老妈也急,也劝,但仍是无济于事。

第三年的大秋后,地里的农活儿收拾利索了,葛乐鸣就在全乡的各个村子贴满了广告,大标题是:乐鸣鼓乐班招聘启事。内容是:为满足婚丧嫁娶消费者的需要,乐鸣鼓乐班正式成立,现面向社会招聘器乐演奏、声乐演唱、说唱表演、舞蹈表演等等各类演员。具体条件如下:凡热爱并具备……

广告贴出后,葛乐鸣就坐在家里等。很快,提着各种乐器的人就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有。几天后,经过葛乐鸣的精心挑选,二十人的鼓乐班就组建成了。有打鼓的,有敲锣的,有打镲的,有敲钹的。唢呐、二胡、笛子、小号、洋琴、打击乐,样样俱全。而且演员个个都是全活儿,放下笛子就能拉二胡,放下二胡就吹小号。有俩年轻的姑娘,要个儿有个儿,要模样儿有模样儿,既能唱通俗歌曲,又能演奏几种乐器,还会跳流行舞蹈。俩小伙子,一个一头黄发,一个溜光锃亮的一根儿头发也没有,拿手绝活儿是摇滚。还有两位中年人,又说相声又打快板儿,还能演双簧,一举一动都能让你发笑。葛乐鸣给每人发了一个廉价的手机,说是没活儿的时候各干各的,有活儿了一个电话就得来。工钱吗,按规定提成。大伙儿一拍即合,连呼万岁。

这天的星期日午饭前,葛乐鸣举行了鼓乐班开张义演。在村里小学操场,锣鼓一响,村里的男女老少就都涌了来,热闹的像当年村里放露天电影。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一身银灰色西装的葛乐鸣才一副大老板的派头慢慢走上土台子。他先是冲演员们极潇洒地一挥手,演奏便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而后,他便向台下的人们深深的鞠了一躬,接着就说:“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好。从现在开始,乐鸣鼓乐班正式开张了。”话音刚落,便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响毕,葛乐鸣就像电视主持人那样向人们做开了广告。语言生动,内容详实。他的一番演说,即刻博得了一片掌声和赞扬声。有的老人当即就对旁边的儿女说,自己死了以后,就请鼓乐班好好的闹一场。

义演开始。先是葛乐鸣的唢呐独奏。一曲《打枣儿》,让人们听的如醉如痴。而一曲《百鸟朝凤》,又让人们仿佛一下子走进了鸟的乐园。曲终半天,人群中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是那两位姑娘的独唱和小合唱。《常回家看看》唱的人人动情;《走西口》唱的人人落泪;《老鼠爱大米》唱的诙谐幽默……学谁像谁,点什么歌唱什么歌,而且边歌边舞,媚味儿十足。那两个小伙子还适时地来段儿伴舞,一会儿踢踏,一会儿摇滚,一会儿拉丁,更是引得年轻人一阵阵的欢呼和口哨。

说相声的也不逊色。学侯宝林的《醉酒》,学马季的《打电话》,内容差不多,可词儿却基本全改了,都是眼下最流行的,说荤不荤,说素不素,反正是逗得人们都笑出了眼泪。快板儿打的也是一绝。一段儿《劫刑车》,让你合眼一听就是李润杰。而一段儿《奇袭白虎团》,又会让你即刻想到梁厚民。

笛子独奏、二胡独奏……一个多小时的义演,人人都亮出了自己的绝活儿,个个都达到了充分发挥,使得这场义演相当成功而达得了预想的效果,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村口的饭馆里,待大家都给老葛敬完酒后,葛乐鸣兴奋地对了老葛说:“爸,往后,您就等着在家里数钱玩儿吧。”

老葛不置可否地说:“但愿如此吧。”

该着葛乐鸣发财,饭没吃完,邻村的一个胖男人就找上了门,说是他的老爸死了,正好这晚接三,问能不能去。葛乐鸣当即答应。

胖子问:“多少钱。”

葛乐鸣说:“是不是全活儿?”

“当然是全活儿了。不怕花钱,只图争脸。到底多少钱?”

“那就好。全活儿二千五,管吃管喝。”

“行。不过我得先问问,所谓的全活儿,都包括什么?”

“念经、超度、演唱、哭丧……”

“停。”胖子打断了葛乐鸣的话,问道:“哭丧是什么意思?”

葛乐鸣说:“就是从演唱的地点一直哭唱到您爸爸的灵堂前,最后给你爸爸跪下,磕个响头,高声叫一声爸爸,说声爸爸您一路走好。”

“真的高声叫一声爸爸?”胖子不大相信地问。

“真的。不过得给哭丧的另加小费。”葛乐鸣说的十分坚定。

“加多少?”

“二百。”

“再问一句,念经时穿不穿袈裟?”

“穿。不过呢,你得来车接我们,这是老辈儿传下的规矩,是请。若是我们自己去,叫赶,对你们家不好。”

“好,就这么定了。”胖子说完打通了手机,让来一辆大面包车。

吃完了饭,葛乐鸣的一班人除去几个女的外都换上了袈裟,乘上胖子叫来的大面包车就来到了胖子的家。撂好了场子,水没喝一口就敲开了锣鼓,是《丰收锣鼓》。锣鼓一响,村人就络绎不绝地来到了胖子家,不大一会儿,就围了个里外三层。胖子乐了,葛乐鸣更乐。女演员兼主持人一番极富煽情的悼念内容的开场白后,集体开始念经,咿咿呀呀的谁也没有听出来到底念的是什么,倒是念得人人心里一个劲儿的打冷战。念经结束,演出正式开始。按着节目单的顺序,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地表演开来。不管是歌曲还是器乐演奏,不管是相声还是快板儿,内容都跟悼念没有丝毫的半点儿关系,不但看演出的村人们很快就忘了这是死了人,就连胖子都忘了是他的亲爸爸死了,还一个劲儿地鼓掌叫好儿。

整场节目演的相当成功,高潮一个接着一个,掌声一阵接着一阵。轮到压轴儿节目了——哭丧。只见葛乐鸣脱下袈裟换上白色的孝服,双手握着三根儿点燃的香火,腰一哈,头一低,慢步向死尸停放的位置挪了去。嘴里连哭带唱:“爸爸呀,您老人家操劳一辈子,鞠躬尽瘁,都是为了儿女呀。爸爸呀……”全是悼念的词儿,唱的是悲悲切切肠胆欲裂。别说是死者的亲人了,就是与死者毫无关系的人,也都被葛乐鸣哭唱的泪流满面悲痛欲绝。葛乐鸣如此精湛的表演,真的让人觉得就是他的亲爸爸死了。若是他的亲爸爸老葛在场,准得一脚把他踢的学蛤蟆叫……葛乐鸣终于哭唱到了死者的面前,站在死者面前哭唱得更加悲切更加让人流泪,可就是不跪下也不高声喊爸爸。这种局面一直延续了足有两分钟,胖子的一个朋友才如梦方醒,赶紧低声地对胖子说:“赶快给钱呀。再不给钱,他就不管老爷子叫爸爸了,只不定叫什么呢。”

胖子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将二百块钱塞在了葛乐鸣的手里,葛乐鸣这才“咚”地一声给死者跪了下来,高声喊道:“爸爸。”接着就磕了一个响头,紧接着又悲痛地喊道:“您一路走好啊!”再接着,全场“哇”地一声全都哭出了声……

葛乐鸣旗开得胜,鼓乐班名声大震,即刻传遍四乡八邻。不但婚丧嫁娶找他,盖房打井也找他,买卖开张还找他。一句话,葛乐鸣从此很少有闲的工夫了。几年下来,葛乐鸣就发了。正应了他对他爸爸说的那句话:“大瓦房算个球?”如今,葛乐鸣一家已经盖起了三层小楼。葛乐鸣的媳妇,就是鼓乐班里最漂亮的那个姑娘。

村人都冲葛乐鸣的爸爸伸大拇指,见着他就说:“老葛啊老葛,你真是养了个有能耐的儿子啊。”

每每此时,老葛都是微微一笑地不可否认,只是有些苦涩地说:“就是满世界的管死人叫爸爸,我总觉着别扭……”

 

蔡成彪

 

在村里,蔡成彪是个不肯吃苦不肯受累的却又想挣大钱的那种人。可他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书念的又不多,尽管他姐夫是村主任,可这不想吃苦受累还要挣大钱的美差就总是与他无缘。但他不甘心,就整天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吃苦受累就将大把的钱挣到手。

村子紧靠直通市里的公路,近几年,周围又建起了小区、学校和各种单位,来来往往的人就络绎不绝。只是公交车站离那些小区、学校、单位比较远,来来往往的人也就只好徒步走着。一天,村主任外出办事,见公交车站旁边排满了开着三轮摩托车拉脚挣钱的,心里一动就想到了村口那些来来往往的徒步人。回家后,就自己掏了二千五百块钱买了一辆二手摩的(带棚子的三轮摩托车),叫来了蔡成彪,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干点儿正事了。说话就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就这么整天的胡思乱想吧?别的不说,干点儿正事,也好娶妻生子。”

蔡成彪一脸的不快,烦烦地说:“正事?我想当乡长,你说了算吗?”一副抬杠的样子。

“你要是能当上乡长,我起码儿是省长了。”村主任一本正经地说:“扯蛋的话少说,我给你找了个不用受累就挣钱的活儿。”

“什么活儿?”蔡成彪立马来了精神。

村主任就把开摩的拉脚的活儿跟蔡成彪说了,并把刚买的摩的推到了他的面前,说:“拉一趟两块,一天下来,怎么也能挣个四五十块的。”

开始,蔡成彪死活不干,后经他姐姐和姐夫的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他。可他没干两天就不干了,不为别的,一是他本来就觉着这活儿丢份,再加上那些哥们儿一个劲儿的踩祸他,一气之下不干了。摩的,也扔给了他姐夫。气的他姐夫就骂他:“天生做梦娶媳妇的命。”

蔡成彪不急不恼,照样整天的晃荡。一天,他正在村里闲逛,一个修下水道的外地人给了他一张名片。他不经意的一看,那上面竟然印着万通责任有限公司的字样,此人的官衔是总经理。他心里一动就对那人说:“哥们儿,你一个修下水道的,也配叫什么公司,还称什么总经理?手下有多少人啊?”

那人嘿嘿一笑,说:“大哥,这您就老外了。眼下,不论您干啥,只要挂上总经理的头衔儿,手下再有那么几个整活儿的人,您就可以坐在家里数钱了。您问我有多少人?实话跟您说吧,加上我,总共四个。当然了,活儿,我是不会整的,我只管收钱……”此人一嘴的东北味儿。

这个修下水道的就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一下子就把蔡成彪的心给点亮了。他一拍大腿,立马找到了他姐夫,铁了心要成立公司。村主任像看外星人那样看了他半天,这才戏弄的的问他:“就你?成立什么公司啊?”

蔡成彪一拍胸脯,牛哄哄地说:“成彪客运有限公司。”

“怎么讲?”

“买它十辆摩的,拉客。”

村主任笑了,说:“一辆你都弄不转,十辆?拉倒吧你。”

“姐夫,这你可就是老外了。”蔡成彪说:“我这十辆摩的,全部租出去,每天,我只管收份儿钱。一辆摩的每天收二十块钱,不多吧?十辆呢,每天就是二百。一天二百,一个月就是六千。一年呢?我的姐夫,一年下来,那就是七万多块呀!”蔡成彪异常的兴奋。

村主任一琢磨,觉得蔡成彪说的很有道理,而且切实可行。但他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蔡成彪的来意,便把脸一沉,说:“别做梦娶媳妇了你。先不说你这主意馊不馊,就算这十辆摩的都买二手货,也得两万五千块钱呢。这钱,哪儿弄去?你要是真想干的话,就用我给你买的那辆摩的先干着。就算挣不着大钱,起码够你吃饭钱了,也……”

蔡成彪明白了村主任的心思,便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说:“姐夫,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跟你借钱的,但你得帮我买回九辆二手摩的来,行不行?”

“行。”村主任说的十分坚决。但他转眼又问道:“你不是说十辆吗?”

蔡成彪嘿嘿一笑,说:“加上你送给我的那一辆,不是正好十辆吗?”

村主任把嘴一咧,愤愤地说:“你小子,行。”

蔡成彪说:“谁让你是我姐夫呢?得,替我姐谢你了。”

没出一个星期,蔡成彪就凑齐了两万块钱,“叭”的就拍在了村主任的面前,说:“姐夫,就凑了这两万块。不管你想什么主意,九辆摩的,你得给我弄来,而且越快越好。事成后,我亏不了你。”

村主任心里有谱儿,但还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你这是逼我去偷啊。”

“九辆摩的你就都是抢来的,这两万就是你的。”蔡成彪打着哈哈说。

十天后,村主任把九辆二手摩的给蔡成彪买来了。蔡成彪谢过后递给了村主任一张精美的名片。村主任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成彪客运责任有限公司。总经理是蔡成彪。下面是服务项目和一些广告口号及电话号码。村主任问他:“你这公司,有营业执照吗?”

蔡成彪不屑一顾地说:“别扯蛋了姐夫,眼下十个做买卖的,能有一个有营业执照的就不错了。”

紧接着,蔡成彪就四处张贴小广告。租车的条件讲的清清楚楚,而最关键的一条是:油钱、修车、罚款、出车祸索赔等等一系列开支,均由租方承担。还有,只租外地人,而且要有熟人作保。广告贴出不到三天,十辆摩的全部租了出去。

从此,蔡成彪一副总经理的派头,手握这十个人的身份证、暂住证和五百块钱的压金,坐在家里干等着数钱了。

总经理蔡成彪牛了,除去晚上在家等着收租钱,白天就可村子晃。手机一攥,时不长的就对着手机嘀咕一阵子,而且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见着谁都恭恭敬敬的递上一张名片,尽管大多数人接过名片转脸就给扔了,可他见了不气也不恼,心里却说:别看你们现在扔我的名片,用不了两年,你们他娘的就得争着求我的名片。这话真叫蔡成彪给说着了,不到半年,他就还清了所借的两万块钱。两年以后,彪哥不但翻盖了新房,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

村人这才醒过味儿来,才知道这世上竟有这种玩儿似的就能大把挣钱的道儿,便纷纷争着买摩的效仿蔡成彪。然而,等不少村人都买了摩的时候,他却摇身一变,仨轮子的摩的换成了四个轮子的小轿车,他还是坐在家里干拿租钱。更让那些买了摩的人烦恼的是,蔡成彪干的时候没有人管,现在却有人管了。交警、工商、税务、城管,凡是带大檐儿帽的,见着拉脚的摩的就抓就追……

村人不解地说:这蔡成彪的脑袋里,是不是比咱们多一根弦儿啊?!

 

柳春生

 

在早,村人养狗都比着,比谁的狗大,比谁的狗凶,比谁的狗种纯。仿佛谁的狗把这三样都占全了,谁的身价就会借着狗的身价上升似的。那时一条上等的小狗崽子,要比一匹高头大马还要值钱。

那时的柳春生脑子就比别人好使,他看出了倒腾狗是一条发财之道,就只身一人悄悄地奔了西藏。二十天后,他带回了五条小狗,都是纯种的牧羊犬。一年后,这些狗都长成了集大、凶、纯为一身的人见人爱的狗。五个月后,四条母狗几乎是同时产下了小狗,一共十八条。没等这些小狗出满月,每条狗便以三千元一条的天价全部卖了出去。一家伙,柳春生就赚了五万多块钱。几年下来,柳春生靠倒腾狗很发了一笔财。

等别人明白过来都纷纷学柳春生的时候,柳春生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把自家的大小十几条狗一次性的全部卖掉了。当那些买了柳春生的狗的人正雄心壮志地要大发狗财的时候,不知柳春生从哪儿弄回了五只小宠物狗。不少村人就不解地问他,这比猫还小的狗,是城里有钱的太太、小姐们玩儿的东西,咱一个乡下,没有人玩儿这个。你弄它干什么?

柳春生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精心喂养他的宠物狗。

一年后,就在人们都为自己的狗卖不出去而伤脑筋的时候,柳春生那些比猫还小的小宠物狗崽子一只卖出的天价,又一次让人们惊呆了。更让人们惊呆的是,购买柳春生宠物小狗的定狗单,已经排到了两年以后。村里有人想跟柳春生买条小狗也发发宠物狗的财,柳春生却一脸歉意地拿出了那些定狗单,爱莫能助地摇摇头说,钱都收人家的了,哪能不守信誉呢?

时间就是金钱。这时候,人们才深刻地理解了这句常挂在嘴边的却从没琢磨过的名言,也就清楚了柳春生的心计并彻底打消了从柳春生手里买狗的希望。但是,一些发财之心却丝毫没有减弱的人,反而更激起了要与柳春生一比高低的信心。你柳春生能靠狗发财,我也不是吃干饭的。于是,为了一条宠物狗,有人便四处活动,八方寻觅。无奈那个时候养宠物狗之风刚刚兴起,不但狗的价钱高的惊人,更关键的是要想买上一条上等的宠物狗真的是比登天还要难。然而,那些发财心切又较着劲的人却耐性极强,他们转了一大圈儿仍是两手空空后,便把目光盯向了那些从柳春生手里买走了狗的人。便软磨硬泡口若悬河,最终还是以超过原价两倍还多的价钱,从那些人手里买回了柳春生卖出去的宠物狗。让这些人还蒙在鼓里的是,当这些人正为自己终于买到了能为自己发财的宠物狗而高兴之时,柳春生却正在喜滋滋给那些卖了狗的人发提成呢。诡计多端的柳春生,利用这些人的发财心切,设了一个赚大钱的圈套。

要想让一只幼狗在近期内大量繁殖是不可能的,一是得等这只幼狗长到一年以后,而且生下的第一窝狗还不能卖。要等这窝狗长到一年后也能生产了,小狗儿才能大批的出售。这些人简单地认为,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能像柳春生那样靠卖宠物狗赚大把的钱了。这些人怀着美好的理想与信心,像种植摇钱树一样在精心地饲养着自己的宠物狗。

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此时,不但城里人养宠物狗的越来越多,就连村里人也争相养起了宠物狗。自然的,宠物狗的需求量也就越来越大。然而,随着养宠物狗的人数不断的增加,宠物狗的价钱却直线下降。当这些人终于要出售第一批狗的时候,一只宠物狗的价钱却下降的让人流泪了。

这些人傻了,迷惘的找不着北了。而柳春生,却又一次性地在这年的春天处理了他全部的宠物狗,紧接着便承包了离村子西边十里外的那片水洼地。

这是一片足有两万五千多平方米的水洼地,常年被一尺深的雨水泡着,里面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芦苇。水洼地南面,是一座有四层楼高,长有二百米的土丘,土丘后面是一片乱坟岗子。这座土丘,是全军大比武的时候修的靶场,这么多年来,因为离村子远,又紧靠乱坟地,也就很少有人光顾。上面,同样长满了杂草和杂树。

很快,这片水洼地连同那座土丘就被柳春生雇来的人用砖给垒起了围墙,大门口还有把门的。从此,除去柳春生一人能随便进出外,别说村里的任何一个人了,就连他的家人也休想跨进一步。村人都在猜疑,这柳春生又在玩儿什么新花活呢?

两年后,当一条柏油路从水洼地伸过来穿过村中的路又连接上通往市里公路的时候,市里的一家发行量最大的晚报上刊登出了这样一则广告:宠物天堂岛于本月十五日正式开业。具体的广告词是:不论您养的宠物是狗还是猫,是鸟还是鸽,它们肯定已经和您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您的心目中肯定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早已是您朝夕相处的朋友,是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都如此,宠物同样如此。一旦您的宠物遭到了不幸,在医治无效的残酷现实面前,您在悲痛之余,总会想到给您的宠物找个安身之处。这就是情,这就是爱,这就是……现在好了,宠物天堂岛,是您不幸离世的宠物最好的归宿……

如此煽情的语言和承诺,让养宠物的人看后无不动情无不欣慰。而刊登在报纸上的那张彩色照片,让人看后更是充满了诱惑力。

村人们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照片,再一看联系地址,这才恍然大悟,都不由地把心中的目光投向了村西的那片水洼地。

宠物天堂岛开业那天,穿过村子驶向水洼地方向的一辆接一辆的各色小轿车,更激起了村人的好奇与遐想,便都怀着不同的心理纷纷来到了这片早已在心目中淡忘了的水洼地。

此时的这片水洼地,已是今非昔比了。水还在,只是水清澈了,清澈的可以看见水底游来游去的小鱼。野芦苇不见了,已被一丛丛的荷花所替代。正是盛夏,朵朵荷花开的正浓,

一条小石桥,弯弯曲曲通到土丘。土丘上的杂草没了,树也被修理的井井有条。树下,是一行行排列有序的小墓穴,都是石板筑成的……整个水洼地,已经被柳春生整成了一个小花园,那个土丘,就是水中的小岛——宠物天堂岛。

土丘后面有两间房子,是火化宠物尸体的地方。

望着一个个在办公室办理手续的客户,望着一脸得意的柳春生,村人都无不感慨地说:柳春生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走在我们的前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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