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民间的一朵红花 ——诗人高若虹先生组诗赏读

盛开在民间的一朵红花

——诗人高若虹先生组诗赏读

                                                                                                 星烁

       （一）

    “那一刻风把羊群从草里挑出来多好

一团一团的是草孵出来的会叫的云

一只正努力站起来的羊羔

草把它扶起来又摔倒

它要先学会向草和母亲下跪的姿势多好

……”

    读着诗人高若虹先生的组诗，心中瞬间冒出了这么多美得令人心动的诗句，熏陶了我学着去对文字的构架与排列，学着用诗人的眼光和情怀去寻觅自然生长在民间的那一丛丛野草，那一朵朵鲜花，那一只只小羊，感受那野草之清香，感受那野花之馨雅，同时，也感受那存在于民间的一切生灵活鲜的生命。

    我认识高若红先生是必然中的偶然。必然的是，天地太小了，我从北方的一座小城退休后来到了北京，我们在北京昌平区不期而遇了。偶然的是，他的诗，确切地说，是他特有的风格与情怀的诗感动了我，当我第一次读到他的诗的时候，对他的诗作就产生了一种爱不释手的情感，并让我很快的认识了他，走近了他。

    诗，对于喜欢读诗的人来说，能读出拨动心弦的诗意，进入了诗的意境，徜徉在诗的美好之中，这是读诗人的幸运。

    我从小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那个时候的农村是很贫穷的，秋天打下来的粮食吃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几乎就见缸底儿了，所以，常常是青黄不接，饥肠辘辘。但是，抑或少年不知苦的缘故，几十年过去了，我并没有因为她曾经的贫穷而远离了她，背弃了她，恰恰相反的是，常常在睡梦里时不时地还回到久别了的故乡，去看那里的山，去看那里的水，去看那里的亲人，去亲吻她的我久违了的一草一木。同时，也有想用文字来抒发我对故乡怀念感恩的那一阵阵冲动。

    读着高若红先生的诗，从他诗里的字里行间所抒发出来的情感来看，想必他也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吧？然而，与我不同的是，他却在那里留下了我曾不经意间的一串串脚窝，而且在那一串串的脚窝里印出了叮当做响的文字，印出了对故乡的一腔情怀，那就是他的感人肺腑、又朴实无华的真正的诗！

    有人问，诗有啥用？我说，对于那些只满足于酒肉穿肠而过的快感、游山玩水中只会说“好美啊”的人来讲，诗确实一点用都没有，而且对于他们某些认知而言，是一种对诗的蔑视、糟践，烧掉的是一种精神的灿烂！

    高若虹先生的诗是我认识的诗人这道风景中，是一枝植根于民间的灿烂的一朵红花。

    蔽去他头上的光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市昌平区作协主席……他的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作品，曾先后在《北京文学》、《作家文摘》、《人民日报》等百余家杂志、报刊发表过，有的作品，亦曾多次获奖），然而，就其诗而言，他是一位真正的、接地气的诗人。他走在民间的小路、田野或草原上，苍然回首，以他所特有的观察与情感，都能在诗的维度上留下一道道靓丽的风景。

    “从一片落叶和一片将落的叶子间穿过/从一株枯草上伏着的一只蚂蚱的触须间穿过/从黄河的波浪与波浪间的缝隙中穿过

刨土豆的二嫂抬头捋一捋汗湿的头发/一丝丝凉意从她的袖管穿过/她倒吸口凉气感觉有一冰冷的针从她的皮肤穿过……

当一个秋收后要出门的人渡过黄河时/黄河水一定会穿过他的骨头留下滔滔不绝发疼的伤痕”

    这是高若虹先生《穿过》这首诗的诗句。读着他笔下的这首诗我就不忍放下，读后，那乡间秋天落叶的树，那荒草上的蚂蚱，那在田间劳作的亲人，以及那滔滔不绝的黄河水……无不栩栩如生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读着这样的诗句，使我油然产生了这样的感悟——我们的生活，乃至我们的生命，都能够被诗化。我们的生活，乃至我们的生命，都能够用诗去解读。生活是美好的，天空是灿烂的，生命是可贵的！

因此，人们不一定都学着去写诗，那也不现实。但是，我却觉得应该去读诗，诗是灼热的电石火花，驱赶黑暗与阴霾，带着柔风温暖着人们的心灵，让人们对生活、对生命多了一些认知，多了一些感悟、感恩与必定的信心。

高若虹先生的诗，是可以这样来鉴赏与阅读的。

     （二）

我们的国家地缘辽阔，有山，有海，有常年流淌不息的大江大河，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的草原。近些年来，喜欢旅游的人们越来越多了，有的可以说走遍了这片土地上的山山水水。

    我也是这片土地上的游子，走过的地方也很多，但习以为常的是，我看到的往往是事物的表象，因此，冲动的时候也想写点什么，却只能用僵硬的手摆弄苦涩的文字。而诗人高若虹视线扫描的不仅仅是具象的现实。他的精神的穿越，压缩了时空两端的距离，一切都变得如此的浓缩、如此的透明。

他看到的如此漫长而又如此厚重的历史，看到如此繁杂而又多绪的生活，则变成了有序的思维与激情，诗人把一个个零散的具象个体串联组合起来，凝炼成诗，于是便有了旷世之美！

在诗人的笔下，这一切都是可能的。

    高若虹先生是有担当的诗人，他对一方文化有着强力呼唤的使命感。

在我国这片沉睡了上下五千的土地上，深深埋藏着文化的积淀，轮回地伴着耕耘的犁杖在行走。一阵春风吹来，便见江南绿水行舟如锦绣，北方千里山峦桃花开。

正是因为这样，在诗人高若虹的眼睛里，把天台山崇峰寺的石刻人物化了，而且，这个人物，是那样的高伟，那样的神圣，其放射出的光辉普照人间。

    “正是因为从石头里走出来的人/从石头的沉重、厚实/密不透风的黑暗里走出来的人/才成为菩萨成为观音成为罗汉成为佛……让我们听佛说把沉重放下把烦恼抛开……体会一下从石头里从黑暗里从坚硬里/寻求光明降下红尘脱胎换骨的漫长和疼”

    诗的字里行间，有着诗人眼光观察的睿力，思考的深邃和予人向善的规劝。

    有人说，诗人缺乏细节的关联，跳动感太强。然而，我读高若虹的《一棵小枣树》、《阳光下的红木门》，就是极具细节关联的描述。同时，诗人也告诉我们，写诗不能不注意细节，但不要纠缠于细节，我们不缺乏细节，缺乏的是放大细节的一个场，使这个细节内质的、闪光的再无二人的展现出来，令人为之一振，从中受益匪浅。

    高若虹先生的诗就擅于用细节的刀片切割自己观察到的、深掘出的内质的生活与灵感，使人从一个很小很小的“洞”中，去遨游历史的过往，去体味看似平淡的生活，同时去享受大自然赐予我们的无穷的美。

    他在《一棵小枣树》中写到——

“中午时分我在黄河滩的石坝上/看见了它一棵枣树

它长在石坝的石头缝里长得很瘦很小

风吹过它时它晃动着/晃动的我担心它会拔出脚来/无意间风撩起它小小的叶子/呀，它竟然结出了几粒枣子

……我把我的敬意感动和爱/俯下来用抚摸的手指送给它……”

    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瘦弱的小枣树，在不经意间露出几粒小红果，作者就抓住了这个细节，而且放大了这个细节的场，人物化的产生了爱怜、敬意与抚慰。

    他在《阳光下的的红木门》一诗中写到——”扶着木柱墙扶着影子/门把一扇红色背出来暖背出来……截一根粗糙沧桑坚硬的岁月做了支撑……你看一旦有人从巷口走过/那间房子就踮起脚尖睁开两只黑洞洞的眼睛”

    “门”是再具体不过的了，我们每一个人每天不知要走

过多少道门，太习惯了。然而，在高若虹先生看来，这门里穿越了无尽的沧桑岁月。

“像一件没有语言的旧物件/更像院子里的人走出时苍老凝重又留恋的表情”。这样的诗句涵盖了多少历史的过往，道出了多少世态的感情！

    我依然放不下《一棵小枣树》、《阳光下的红木门》这几首诗。在诗人的眼里，一切细节皆可放大，一切巨制又都可缩小，所有的都可以按心灵的捕捉与感悟去写，挖掘出一两个或几个细节中深刻的主题，及其孕蕴含其中的博大情感。这就是高若虹先生诗的魅力。

这也正因为，在诗人的感悟里，一切都是有灵性的，生命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棵小枣树，一扇红木门，在诗人的脑海里都有精神的指向，时光有了行走的姿态，一棵小树穿上了裙裳，一扇木门有了灵性……它们被诗人以生命的形式供奉在高高的诗坛之上，这也是高若虹先生诗性的哲学意味。

在他的笔下，生活中的一切都有诗，也都是诗。

    （三）

在对高若虹先生组诗的阅读中不难发现，困苦艰难的生活经历以及对这一经历积淀的慢慢咀嚼与深邃的思考，是他写诗的冲动，更是他写诗的源泉。而且，倾其所有冲动的情绪、刨着根儿的去挖掘出这一源泉的似乎抽象却又十分具象的内质精髓，抒发出内心的情感。

    “……当我站在天台山瞭望黄河对岸的家时/墙上站着的大红公鸡比天台山高/家门口的老槐树/老槐树上的喜鹊窝比天台山高/更高的是在吕梁山上踩着一团团黄色的云朵/春耕播种的父亲和二哥/像两尊会走动的泥塑在太阳底下做着神的事情”

    “像两尊会走动的泥塑在太阳底下做着神的事情”。如果没有生活，确切地说没有刻骨铭心的生活及对这一生活的煎熬般的提炼，是很难写出这样令人感到敬畏、神圣而又拍案称绝的诗句的。

    人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但有的过于平庸，没多少曲折的”生活浪花”；有的虽然生活得跌跌撞撞，却没有厚实的积淀，更没有对这一积淀的反复锤炼与淬火般的思考。因此，即使有的也想去写点什么，但在其笔下，或是苍白无力的”花前月下，小桥流水”；或是淡薄得如一张白纸、一杯白水，没有色彩，没有奈人反复咀嚼的韵味。当然，更没有让人与之一起流泪，一起歌唱，一起呐喊情感共鸣。

    因此，读了高若虹先生的诗，向我们仍然强调的是，无伦写什么体裁的文学作品，一定要有自己的生活，一定要扑下身子去体验感受生活。没有生活，没有对生活深刻的体验，必将是一事无成。何况是写诗呢。

诗，还应该是一种感恩施善的修行，这也是读诗的人普遍的希冀与期待。

    人自孕育到出生以后，普遍得到了其父母及其他亲人、老师的关爱、帮助与教诲。同时，也得到了阳光、空气、绿荫、五谷的滋养与抚慰。因此，人得学会知恩图报，学会善行。而我们的诗人通过用诗的语言对感恩、施善去宣传、去感化，这是诗人责无旁贷的使命。在这方面，高若虹先生在他的诗中有着独到的理解与表述，耐人寻味，给人启迪。

    在他的笔下，感恩是这样的___

“一只正努力站起来的羊羔/草把它扶起又摔倒/它要先学会向草和母亲下跪的姿势……”

读着这样的诗句， 自然而然的会让人扪心自问，羊羔尚且知道拜谢母亲的养育之恩，何况人乎？

    稍懂感恩之情的人，即使路有艰难，“凝视的瞬间我看见往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厚厚的尘土/迈开腿又走出了人的模样”。

“走了出人的模样”，首先就得是“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懂得施善关爱的人，在高若虹先生的诗里是令人敬仰的。

“离群的牛犊子哞哞地叫着喊妈/一群牛都调过头来答应……”

“一只羊羔跑着喊妈妈的时候/所有岩画的线条都向它弯下腰去……”

    这样的诗句何等的感人，其感召力跃然纸上！

    读高若虹先生的诗，我们应大力提倡用诗去歌颂真善美，去赞颂知恩图报的人间美德！

    翻阅着高若虹先生的诗，我仿佛又回到了我的故乡，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嗅着花草的清香，心里想着，高若虹先生一定会有更多的好诗，像一朵朵开在民间的红花，开遍这无边的田野上……